面对亲王那足以让普通廷臣双腿发软的恐怖威压,我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从容不迫地向前迈出一步,走到了那张铺满海图的长桌前。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桌面上那张被若昂画满了几何线条的海图,嘴角勾起了一抹一切尽在掌控的冷峻笑意。
“亲王殿下,其实您大可不必对这份密信里的‘军事条约’抱有太高的期望。”
我迎着亲王那锐利的目光,平淡地抛出了那个足以掀翻整个谈判桌的真相,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指望英格兰人真的会派舰队来替我们葡萄牙打仗!”
“你说什么?!”
路易斯亲王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兴奋的神色瞬间僵住,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了八度:
“你根本没指望他们出兵?那你让费尔南德斯传回来的密信里,写的那些盟约条款算什么?”
我站直了身躯,一字一顿地向这位帝国大佬,详细阐述了我在伦敦迷雾中玩的那手登峰造极的“政治诈骗”:
“殿下,那只是抛给亨利八世的致命诱饵,同时也是悬在查理五世头顶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拿起刚刚若昂用过的黄铜分规,锋利的尖端直接扎在海图上代表英格兰的那座孤岛上,冷声剖析道:
“英格兰那点可怜的海军实力,目前根本无法与查理五世的无敌舰队正面抗衡。英格兰的权臣托马斯·克伦威尔是个聪明人,他其实很清楚我在画大饼,所以他在陪我演戏,而且,他们也在赌!”
“他们赌的,是用一个未来极小概率才会履行的军事承诺,去换取一场现在就能解救英格兰财政枯竭的泼天富贵!”
“但是……香料分销中心也不是纸上画两笔就能搬的,要真正落地伦敦,这至少需要五到十年的漫长基建与外交拉扯。”
我冷笑一声,道破了合同里的致命漏洞:
“在这段漫长的过渡期内,一旦哈布斯堡家族发难,英格兰完全可以以‘利益尚未完全兑现’为借口,名正言顺地拒绝出兵!”
我看着亲王渐渐深沉发黑的眼神,继续抽丝剥茧:
“而且我敢拿性命打赌!就算我们真的把香料分销中心挪到了伦敦,未来一旦查理五世真的对我们葡萄牙动手,亨利八世也绝对不会出兵!”
“即便这位好大喜功的国王为了面子,想要信守条约的承诺,但他的智囊托马斯·克伦威尔,以及那群贪婪成性的英格兰权贵众臣,也一定会拼死阻止亨利八世!因为他们绝不允许自己的舰队,去替别人打一场必输无疑的赔本仗!”
“所以……”
我加重了语气,将这场战略骗局的核心底牌彻底翻开:
“殿下,我们根本不需要这份协议真正落地!我们只需要让这份协议,永远停留在‘谈判之中’!”
看着路易斯亲王那剧烈震动的眼眸,我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越发深邃,继续向这盘大棋上落下最致命的一子:
“另外,我在离开格林威治宫的时候还意外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在格林威治宫的幽暗长廊里,我‘碰巧’遇到了那位正处于绝望边缘的玛丽·都铎公主!而这位可怜的公主殿下,当时就躲在谒见大厅侧面的帷幕后,将我与英格兰君臣的这场‘世纪交易’听得一清二楚!”
“玛丽知道了,就意味着那位被幽禁的凯瑟琳王后知道了!殿下,您觉得……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足以复仇的把柄,这个足以让哈布斯堡家族震怒的消息,飞到查理五世的桌案上,需要多久?”
亲王的眼睛猛地一亮,瞬间明白了我的算计,刚想开口,但我没有给他机会,立刻将这场“信息战”的烈度再次拔高:
“但这还不够快!也不够致命!”
“殿下,我们甚至可以主动推波助澜!立刻安排我们在神圣罗马帝国内部的暗线,将这个‘商业构想’不经意地散布出去!”
“让那些平日里能给查理五世吹耳边风的廷臣、主教,甚至是那些借钱给他的富格尔家族银行家们,全都在沙龙里听到一点风声!当金主开始恐慌,哈布斯堡的内部就会先一步产生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