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这两部电影的故事内核,以及当下华语电影的本土化背景,都在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随后打开电脑,快速整理出了贴合本土语境的完整故事大纲,既保留了原作核心内核与艺术调性,同时融入本土化时代背景,让故事更具共情力与东方美学质感。
短短十几分钟,两份剧本大纲便整理完毕,他拿起手机,熟练拨通了林言的电话,听筒嘟嘟响了两声,便传来女孩清亮干练的声音。
“在公司不?”林辰语气平缓,带着几分随性。
“在的林导,我在23楼机房盯后期呢。”林言的声音带着一丝忙碌的轻快,清晰传来。
“来下我办公室。”
“好的,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不过三五分钟,办公室门外便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林辰抬眼应声,示意对方进来。门被轻轻推开,林言步履轻快地走入办公室,一身简约的工作装束,眼神清亮、精气神十足,浑身透着年轻创作者的干练与朝气。
“随便坐。”林辰抬了抬下巴,语气松弛随意。
林言乖巧应声落座,目光略带好奇地看向林辰,等待着他的吩咐。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后期怎么样了?”林辰率先开口,询问起手头重点项目的进度。
提起工作,林言瞬间端正神色,认真回道:“整体进度特别顺利,剪辑、调色、配乐都已经收尾大半。我刚刚和梁制片对接过,我们商量之后,打算定在今年暑期档上映,档期热度和影片青春调性刚好契合。”
“不错,安排得很稳妥。”林辰微微点头表示认可,随即顺势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新的工作规划不?”
听闻这话,林言眼神瞬间亮了几分,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微微前倾身子,带着几分试探与期待轻声说道:“林导,我能不能跟您提个要求?”
“哦?你说。”林辰眼底掠过一丝玩味,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我听说您的《速度与激情》六月份就要正式开机了。”林言抿了抿唇,直白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问一下,您这部剧还缺副导演吗?您看我能不能胜任?我想跟着剧组多历练、多学习。”
看着女孩满眼期待、跃跃欲试的模样,林辰心底忽然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他故意拉长尾音,语气慢悠悠的,刻意停顿数秒,看着对方紧张屏息的模样,缓缓开口:“副导演的话……你怕是没机会了。”
话音落下,林言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眼底闪过明显的失落与错愕,忍不住小声追问:“啊?是已经定好人了吗?是李响学长对不对?难怪我发现他最近后期工作一点都不积极,原来是偷偷准备进组了,也太鸡贼了!”
看着她一脸懊恼又委屈的模样,林辰再也忍不住,仰头放声大笑,办公室里沉闷的氛围瞬间被打破。笑过之后,他将桌面上两份打印好的剧本大纲,轻轻推到林言面前。
“先别纠结副导演的事了,看看这两个。”
林言压下心底的小失落,连忙收敛心绪,带着满心好奇拿起文件,低头认真翻阅起来。文件排版规整,字迹清晰,两个截然不同的故事大纲,瞬间攫住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桑格莉之夏》的故事被巧妙本土化,将背景挪至1990年的中国香港,彼时距离回归尚有七年,整座城市都笼罩在移民浪潮的焦灼之中,人心浮动、前路迷茫。少女桑格莉的家庭同样深陷去留两难的困境,父亲日夜忙着变卖名下资产,为移民铺路,母亲则一心逼迫她埋头苦读,备考港大会计系,规划一条安稳顺遂的人生道路,无人顾及少女心底的热爱与迷茫。枯燥压抑的夏日里,桑格莉偶然躲进旺角一间隐蔽的航模店,悄悄临摹飞机图纸,在狭小的天地里寻觅独属于自己的自由。
一次偶然,闯入店内的奥丝特抓拍了她低头描摹的侧脸,随性又灵动。奥丝特主动邀约她前往西贡海边冲洗胶片,那片广阔自由的海边天地,是桑格莉从未触及过的全新世界。两人结伴同行,在南丫岛的废弃别墅里度过了慵懒又温柔的午后。奥丝特亲手教她用老旧窗帘改制漂亮裙子,将清甜的荔枝酒倒进印着卡通图案的玻璃杯里。平凡细碎的美好,层层破开桑格莉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让她第一次明白,人生从不止试卷、成绩与移民表格,还有鲜活、热烈、自由的万千模样。
为了克服深埋心底的恐高,也为了留住这份难得的知己与温柔,桑格莉鼓起勇气,登上狮子山发射塔。数百米高空之上,脚下是密密麻麻的九龙城寨,远处是繁忙不息的启德机场跑道,飞机轰鸣的巨响吞没了所有胆怯与不安。风掠过耳畔,光影落在眼底,桑格莉在奥丝特的镜头里,看见了自己眼底从未有过的耀眼光芒。可盛夏终会落幕,离别如期而至。移民签证下达,奥丝特也要跟随父亲返回伦敦。
离别前夜,桑格莉独自伫立在启德跑道尽头的铁丝网外,久久不愿离去。一架国泰航空的巨型客机贴着屋顶低空降落,强劲的气流掀起她的长发与裙摆,凌乱却自由。这一次,她没有像从前那般惶恐闭眼,而是迎着烈烈晚风,抬手举起那张定格了青春光影的照片,与整个热烈又遗憾的夏日,温柔告别。
紧接着,林言翻开了第二份大纲《原木之森》。
故事定格在2000年盛夏,皖南宏村的蝉鸣聒噪不休,闷热的空气裹挟着压抑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二十一岁的苏晚,在流产后的第三个月,深陷情绪低谷,带着满心疲惫与创伤,躲进外婆的徽州老宅避世疗伤。回乡之后,她被邻里托付,照看隔壁七十三岁的退休老中医许伯。老人患上轻度阿尔茨海默症,记忆时好时坏,唯一执念,便是葬在后山百年风水林里的亡妻。那片古林是当地人口中的祖宗荫庇之地,是村里的禁地,外人素来不许踏足。许伯却每日雷打不动,揣着一只掉漆的搪瓷缸,独自钻进幽深林间,嘴里反复呢喃着,要给“采药未归的新娘”送饭。
起初,苏晚只觉得老人糊涂执拗、不可理喻,心底难免烦躁厌烦。直到连绵的梅雨季来临,她看见许伯不撑雨伞、独自蹒跚冲进雨幕,下意识追了上去。湿滑的青苔石阶遍布林间,她快步上前,死死拽住老人枯瘦的手腕,才终于听见那段尘封五十年的往事。多年前,许伯为反抗包办婚姻,连夜背着心上人翻越深山,奔赴自由,却终究没能相守一生。淅淅沥沥的雨滴砸在樟树叶上,簌簌声响盖住了老人含混温柔的旧日情话,也抚平了苏晚心底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