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三号,清晨。全军换装日!
这个日子,一团团长赵虎眼巴巴地等了一个多月,脖子都快等长了!
早上六点,晨露未干。一团三千人已经在博斯城北大校场上列队集合完毕。石勇的二团排在东侧,周彪的骑兵团在南面牵着战马。海军陆战队也抽调了一个营过来。加上直属炮兵、警卫连、后勤保障人员,偌大一个校场上黑压压站了将近九千名士兵!
场面肃杀,鸦雀无声。
赵虎站在一团方阵最前面,双手死死背在身后,表情绷得像块铁板,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嘴角在不自然地抽搐。
他当然知道今天是要干什么。石勇也知道。但底下的兵不知道啊!
过去这一个多月,军营里怨气冲天。卖给布尔人那批军火的消息根本压不住,底下的连长、排长私下里怨声载道,说法传得越发离谱。有人说“政府缺钱把家底全卖了”,有人说“连大炮都送给洋人了”,更有甚者嘀咕“往后难不成让弟兄们端着烧火棍上战场去肉搏”。赵虎为了这事弹压了好几回,嘴上把那些个连长骂得狗血淋头,可一转身,心里却乐开了花。
“憋着吧,都他娘的给老子憋着!憋得越狠,等会儿你们越爽!”赵虎在心里狂笑。
钟途一身戎装走到点将台上,目光扫视全场。他没有那些长篇大论的废话,声音透过铁皮大喇叭传遍全场:
“我知道,最近一个月有很多人在背后骂我,说我钟途是个败家子,把咱们保命的家伙什全卖了!”钟途声音陡然拔高,震穿全场,“今天,我就给你们一个答复!后勤处,开仓!”
话音刚落,校场边上几座巨大仓库的铁门被“轰隆隆”地推开了。
几十辆满载木条箱的板车被骡马和人力拉了过来,一排排整整齐齐地码在空地上。浓烈的防锈枪油味,隔着老远就直往士兵们的鼻子里钻。
“开箱!”
随着一声令下,后勤兵们拿着撬棍将箱盖一个个撬开,扯掉里面厚厚的油纸——崭新的“澳华一式”步枪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枪身木托打磨得光滑流线,烤蓝处理过的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青色金属光泽,修长锋利的刺刀被单独用布包着放在一旁。
“每人一支,发下去!”
当士兵们排队上前,手里真正握住那支沉甸甸的新枪时,整个校场出现了短暂而诡异的安静。九千人同时在干一件事——像抚摸绝世美女一样,翻来覆去地端详手里这支枪。
“咔嚓!”有人试着拉动枪栓,旋转后拉式枪机发出的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丝滑得毫无凝滞。
“口径变小了,嗯?不用黑火药弹了?这子弹是尖头的!”
“我的老天爷,这做工……没开枪我都觉得这枪的威力可怕!”
队伍里开始压抑不住地窃窃私语。紧接着,是轻机枪的配发。
木箱由两个壮汉抬上来,箱盖一掀开。三十发弧形弹匣、结实的两脚架、木制提把。这玩意儿看着跟笨重的加特林完全不是一个物种,浑身透着一股精悍的杀气。全军按编制一排一挺,那些刚任命的机枪排长们两只手捧着轻机枪往队列里走,那小心翼翼的姿态,简直比抱刚出生的亲儿子还要轻柔。
再然后,是重机枪!
马克沁那粗壮的水冷套筒在阳光底下泛着森冷的光。黄铜帆布弹带从铁制弹药箱里扯出来,二百五十发尖头子弹扣得密密实实,像一条金色的毒蛇。连长们彻底忍不住了,“哗啦”一下全围了上去,这个伸手摸一下枪管,那个趴在地上试着摆弄脚架,眼睛里全是血丝。
掷弹筒发下去了。迫击炮推出来了。六零的、八二的、还有那粗得吓人的一二零重迫!口径一个比一个大,黑洞洞的炮口看得人头皮发麻。
赵虎再也绷不住了,在一团方阵里倒背着手走了一圈,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议论声。他听见二营营长涨红着脸骂:“这他娘的才是好东西啊!”听见手下的连长拍着大腿喊:“那帮布尔人当成宝拿走的那堆破烂,跟咱们这比起来算个屁啊!”还有个刚入伍半年的新兵,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死死抱着新步枪站在那儿一个劲地傻笑。
最后,压轴的大戏来了。
随着一阵沉重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一门门火炮被推上了校场!
85毫米速射炮,炮管细长,轮式炮架精巧,两匹马就能拉着满场飞奔;而155毫米重型榴弹炮则粗壮得像一头钢铁怪兽,光炮身就有两吨多重,得靠四匹健马才能拖动。
炮兵营的人见到这些大宝贝,眼底是得意的,因为最先试射这些火炮的就是他们 。回想之前用的那些缴获来的老式前膛炮和几门可怜的七十毫米小炮……跟眼前这些怪物比起来,那就是玩具!
钟途看着下方快要沸腾的军队,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各部所属,领取弹药。下午全军前往城东靶场,实弹试射!”
……
下午两点,城东的百亩荒地上,枪声就再也没断过!
步枪先打。澳华一式的枪声跟马蒂尼那沉闷的“砰砰”声完全是两码事——“啪!啪!”声音干脆利落,穿透力极强。最恐怖的是,枪口使用的是无烟火药,根本不冒阻挡视线的黑烟!
一百米靶、两百米靶、三百米靶,标靶上的弹孔集中得让老兵们不敢相信那是自己打出来的。
“这枪准得邪乎了!”一团三营有个出名的神枪手,姓刘。以前用马蒂尼最远也就敢摸三百米。今天换了新枪,五百米外的人形靶,他屏住呼吸连开五枪,连中四发!第五发因为激动打飞了,他正懊恼地蹲在地上狂扇自己耳光骂手抖。
轻机枪试射的时候,围观的人最多,里三层外三层。一名排长深吸一口气,趴在沙袋后面,瞄准后轻轻扣了一个三发点射。“哒哒哒!”枪口微微一跳,一百米外的木靶上瞬间扎出三个呈品字形的弹孔。
旁边的班长们蹲成一排,脖子伸得老长,像看神仙下凡一样瞪着眼。
“再来!连发!别停!”
排长咬着牙死死扣住扳机,“哒哒哒哒哒哒——!”十几发连射瞬间泼水般扫了出去,一百米外的厚木靶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被打得木屑横飞,直接断成了两截!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等重机枪开火的时候,半个校场的人都忍不住扭头。那种持续的、密集的、犹如链条撕裂般的嘶吼声,跟手摇加特林那种断断续续的节奏完全不同。不需要摇把,不需要两个人费力配合,一个射手只要死死按住扳机,喷吐出的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弹幕!
三百米外的旧木屋充当靶标,在重机枪几秒钟的扫射内,被打得如同筛子一般,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而迫击炮,则是彻底震撼灵魂的压轴。
当一二零重迫击炮的第一发炮弹“嗵”的一声滑出炮管时,方圆五十米的地面都跟着猛地一震。几秒钟后,炮弹精准地落在一公里外的标定区域。
“轰隆——!!!”
一声巨响,大地震颤,火光中一团黑烟卷着成吨的烂泥猛地升上几十米的高空!等烟尘散去,地上赫然留下了一个半人深、几米宽的恐怖大坑!
赵虎站在安全线外看着这一幕,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狂翘。他转头去寻找石勇,发现石勇也正扭着头看他,两人相视一眼,笑得连眼角的褶皱都挤在了一起。回想起一个多月前在钟途家里,他们俩为了卖旧军火那顿气急败坏的追问,这会儿想起来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此刻的校场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基层军官再提布尔人拿走的那些旧货了,他们全都沉浸在这种跨时代的火力狂欢中。
当天深夜。
钟途独自站在军政厅的楼顶露台上,俯瞰着博斯城的夜色。远处的工业区灯火通明,将半个夜空映得发亮,沉重的蒸汽锻锤声隐隐传来,就像是这片领地一颗在疯狂跳动的巨大心脏。
陆军两个步兵团、一个骑兵团、海军陆战队,今日已全部完成换装。从步枪、机枪到迫击炮、野战炮,做到了统一口径,统一战术体系,统一后勤弹药。
再加上那七门封锁两大海湾的260毫米岸防巨炮,日益壮大的蒸汽舰队,以及那每个月都在翻倍攀升的工业产能……
钟途点燃了一根烟,指尖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可见。他笑了笑,西澳的这头钢铁猛兽,已经彻底长出了锋利的獠牙,再也不是谁想来咬一口,就能随便拿捏的软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