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传下去后,炮台守军跑得比传令兵还快。
他们本就被敌舰阵势压得心慌,见上头准许撤退,立刻从炮位后方溜出,借着地形往后撤。
六点二十七分。
501号桅杆升起开火旗语。
林文舟站在舰桥内,沉声喝令:
“主炮——放!”
501号前后两座双联装230毫米主炮同时怒吼。
炮口喷出淡黄火焰和薄白烟雾。
四发tNt高爆弹划破天空,直奔加布岛主炮台。
三秒后,502号主炮开火。
又过三秒,四艘轻巡203毫米主炮齐射。
紧接着,八艘护卫舰155毫米主炮一起轰鸣。
海面上的炮声连成闷雷,震得甲板发颤。
十公里外,第一轮炮弹砸向加布岛主炮台。
首发弹群命中外围砖石围挡。
爆炸掀开厚重石墙,碎石飞溅,围挡被撕出几个大缺口。
外层砖石一破,里面的钢筋混凝土基座露了出来。
加布岛炮台最大的问题也摆在了西澳舰队眼前。
无顶。
没有顶棚遮挡。
后续炮弹借着俯角,直接灌进炮位核心。
这不是海战。
海战中双方都在摇晃,还要测算航速、转向和提前量。
打固定炮台不同。
坐标明确,参照物清楚,目标还没有顶棚。
第一轮校准后,弹着点越收越紧。
第二轮修正射击,只隔了四十二秒。
四发炮弹全落在炮台核心范围。
几声巨响后,混凝土基座被炸裂,大块砼体外翻,断裂钢筋扭曲裸露。
九英寸重炮的铸铁炮架被冲击波震歪,滑轨错位卡死。
炮身还在。
炮却已经转不动了。
其中一发正中后方弹药棚。
堆放在那里的黑火药炮弹被引爆。
巨大的火球冲上半空,整座加布岛炮台被吞进去。
爆炸声隔着十公里传来,仍震得人胸口发闷。
黑烟直冲天际。
舰桥上,钟途、陈铁、林文舟站在一起。
神情振奋。
每个人都盯着岸上不断腾起的火光。
这一仗,打的是技术。
打的是三年来一座座厂房、一炉炉钢、一批批炮弹攒出来的底气。
各舰水兵挤在舷边,看着自家舰炮一轮轮砸碎岸防工事,再也压不住兴奋。
有人拍着栏杆大喊。
有人抱着炮弹箱旁的同伴叫好。
欢呼声混着炮声,在海面上传开。
后方运输船上,等待登陆的士兵也趴在船舷边,望着阿德莱德海岸。
火球接连升起,黑烟越滚越高。
上千名陆战队员攥紧步枪,眼睛发亮。
他们已经等不住了。
俘虏运输舰内,东澳舰队官兵聚在舷窗后,沉默地望着岸上。
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岸防炮台,正被一层层炸塌。
没有人再说话。
布朗独自站在关押舱室的舷窗边。
他看着加布岛炮台被摧毁,又看着波特兰和亨利半岛相继被炮火覆盖。
海军败了。
岸防也撑不住。
西澳舰队的炮术和火力,已经不是殖民地这些老式装备能对抗的东西。
502号舰桥上,方海生望着岸上烟火,忍不住骂了一声:
“他娘的,打这种固定靶就是痛快!”
“还是无顶炮台,炮弹往里灌就行!”
另一边,四艘轻巡的203毫米舰炮第二轮便锁定波特兰南炮台。
十六发炮弹密集覆盖三门六英寸炮所在阵地。
拥挤的炮位被炸得七零八落,间隔墙崩碎,炮架扭曲,炮栓卡死。
三门六英寸炮全部失去作战能力。
亨利半岛更撑不住。
八艘护卫舰三十二门155毫米舰炮同时倾泻火力。
土坡、木桩、薄砖墙,在高爆弹面前没有意义。
首轮齐射后,整片阵地被翻开。
两门五英寸炮被土石埋住,只剩炮管斜斜露在外面。
炮火还在继续。
爆炸声一阵压着一阵。
三道岸防阵地,在西澳舰队的火力下迅速垮掉。
留守炮台的少量守军彻底崩溃。
能跑的往山下跑。
跑不掉的缩进弹坑里,抱着头不敢动。
偶尔有军官想组织抵抗,刚站起来就被弹片扫倒,再也没人听他的命令。
整整四十分钟。
从501号打出第一发炮弹,到三座炮台全部失去还击能力,正好四十分钟。
海面炮火渐渐停下。
海风吹散硝烟。
加布岛炮台只剩残破基座,钢筋扭曲外露,砖石围挡塌成废墟。
弹药殉爆引起的火还没灭,黑烟不断往上冒。
波特兰南炮台炮位被炸得不成样子。
亨利半岛阵地几乎被抹平。
阿德莱德城内,距离海岸十四公里。
城西高地能看见南边海岸线。
清晨炮声早已把整座城市惊醒。
白人居民涌上街头,踮脚朝南边张望。
他们看见炮台方向接连升起黑烟。
先是加布岛的巨大火球。
再是波特兰阵地连串爆炸。
最后,亨利半岛方向也安静了。
三座海防屏障,阿德莱德最后的依仗,四十分钟内全部完了。
街上有妇人低声哭起来。
不少人抱着孩子往城北跑。
一个白发老者站在路边,嘴唇发抖,望着南边不散的黑烟,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总督府内。
罗宾逊双手撑着办公桌,脸色灰白。
麦克唐纳站在对面,表情也难看。
两人沉默了很久。
麦克唐纳开口,声音发哑。
“炮台……全完了。”
罗宾逊身体晃了一下。
他转头望向窗外。
南边的黑烟还在升。
城外几公里处,连夜挖战壕的八千殖民军早就停下了手里的活。
所有人都看着海岸方向。
炮声震天。
火光冲起。
军心已经乱了。
士兵们交头接耳,低级军官连声呵斥,也压不住恐慌。
港口码头,上千名英军守备士兵握着枪,站在工事旁。
这里距离炮台更近。
他们听得见炮声余震,也看得见炮台崩塌后的烟火。
许多人手心出汗,枪托攥得发紧。
整片码头都被败势压住。
港区封闭仓库里,三千多名华人挤在昏暗中。
外面的炮声一阵阵传进来。
每一声轰鸣,都让人群跟着一颤。
没人敢大声说话。
所有人都在听。
不知过了多久,震耳的炮声渐渐停了。
仓库里安静了十几秒。
角落里,有人压低声音道:
“停了……”
又有人小声接话:
“咱们的船……是不是赢了?”
昏暗里,有人抿着嘴笑。
那笑声很轻,很快又被压下去。
可人群里的眼睛,已经一点点亮了起来。
唐人街空地外围,六千华人被民兵和警察围住。
原本盯着人群的看守,这时也忍不住转头看向海岸方向。
不少人的枪口垂了下去。
人群里,几个青壮年互相看了一眼。
没人乱动。
他们记着昨夜传来的话。
等。
等港口那边真正打起来。
七点十一分。
海面上,炮台残火还在燃烧,硝烟未散。
501号作战室里,陈铁确认三座炮台再无还击能力后,转头看向林文舟。
“通知运输船队。”
“放开登陆艇。”
“第一波出动一个团,三十艘艇,全速突进阿德莱德港口。”
桅杆上旗语升起。
命令传向后方运输船队。
三十艘登陆艇陆续解缆,靠近运输船。
十几艘运输船上,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员已经等候多时。
他们顺着绳网往下攀,跳进海面上的登陆艇。
蒸汽机轰鸣启动。
上千名士兵挤在艇舱内,步枪竖在膝头,钢盔压得很低。
艇队编成三列纵队,艇首劈开浪花,朝阿德莱德港口全速冲去。
岸上高处。
格兰特举着望远镜,看见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朝港口涌来。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朝传令兵大吼:
“所有人退回港口阵地!”
“准备!”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