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九二年五月中旬。
弗里曼特尔军政厅。
“钟哥,远东急报。”
钟途脸色凝重地拿起电报。
朝鲜全罗道爆发东学党暴动,声势波及数道。汉城朝廷无力弹压,紧急向清廷求援。
清廷以宗主国名义派兵入朝平乱。
日本紧随其后,以“保护侨民”为由派兵登陆仁川,进占汉城,挟制朝鲜王室。
暴乱已平,清廷提出两国同时撤兵。
日本拒绝,反而继续增兵,如今朝鲜半岛上清日两军对峙,一触即发。
钟途把电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就这些?”
马刀点头。“新加坡站只收到这些。不过结合之前的情报,日本这两年外购军舰、举国加税扩军,动作一直没停来看,这次只怕是要动手了。”
钟途把电报压在桌角,坐了片刻,对门口传令兵抬了抬下巴。
“叫李书堂、苏文轩、陈铁、石勇、赵虎、林铁柱,半小时内到会议室开会。”
——
半个小时后,六个人到齐。
钟途把电报让各人传阅。
等所有人都看完了,他才开口。
“情况你们都看了。清日两军在朝鲜对峙,打起来是早晚的事。我的判断是他们肯定会输,而且还有可能被日军打到国内。”
他扫了一圈在座诸人。
“我今天想听听大家的意见——我们要不要出手帮清廷?”
话落,桌上安静了片刻。
李书堂语带火气的开口道。
“帮它?”
他把电报纸重重拍回桌面。
“这屋里坐着的人,哪一个不是当年被清廷的人贩子卖出来的?签的卖身契,盖的官印,一船一船地往南洋送。
死在船舱里的有多少?到了矿山被打死累死的又有多少?”
李书堂平日说话温和,这回声音都变了调。
“这个朝廷从上到下烂透了。百姓在它眼里跟牲口没区别。我不恨日本人打它,我只恨打得太晚。”
林铁柱坐在角落里,闷声接了一句:“书堂说的没错。咱们当年在矿坑里受的罪,根子上就是它吏治崩坏。
官匪一家,拐子卖人跟卖货一样。这种朝廷,救回来还是欺压老百姓。”
苏文轩没带情绪,只是陈述:“清廷积弊太深,就算这一仗侥幸赢了,也不过是续命几年。改不了的事,不值得我们搭进去。
远东局势复杂,我们现在的家底经不起一场远征消耗。”
陈铁没说太多废话,只说:“不想掺和。”
石勇点头附和。
赵虎更干脆:“我不打他算不错了。”
钟途听完,没有急着表态。他等了几秒,确认没人有不同意见,才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海图前。
“你们的态度,跟我一样。”
他手指点在朝鲜半岛上,往下滑到黄海。
“但光靠两个字不够。得想明白后面的事。”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
“日本这两年倾全国之力整军购舰,国内加税加到百姓暴动。它砸了这么大本钱,不可能不打。
清廷那边,水师好几年年没换过新装备,陆军腐烂到连冬衣都要克扣军饷去买。”
“这仗清廷打不赢。”
没人反驳。
钟途继续说:“日本赢了之后会怎么做?割地,赔款。金额不会小。
清廷为了凑赔款,必然加税摊派、卖矿借债。底下百姓本来就活不下去,再进一步下去——”
他顿了一下。
“就会反。”
“各地起事、各路军阀自立、地方督抚离心……这些事,会一样一样来。”
苏文轩接上了思路:“旧朝廷被外力打垮,内部才有空间长出新秩序。”
“对。”
钟途点头道:
“清廷不倒,中原永远是那个死局。
上头糊弄,下头受苦,谁冒头谁被剪。只有它彻底撑不住了,底下真正做事的人才有机会。”
他把手从海图上收回来。
“我们的位置很清楚——不帮清廷续命,也不帮日本人。中立。静观。
等旧秩序垮塌之后,再看谁值得我们去帮扶。”
李书堂问了一句:“万一日本赢完之后,对我们的航线动手呢?”
钟途早想过这一层。
“所以不能光坐着看。”
他转向陈铁。
“传令坤甸方海生,带中巡编队北上,沿华夏近海巡航。”
陈铁问:“任务是什么?”
钟途说道:“第一,守住移民航线,确保我方商船和移民船不受干扰。第二,保护山东、两广的海外移民据点和人员安全。第三——”
他顿了顿。
“虽然不主动参战,但是要做应急备案,看情况而定。就当做一个后手吧。”
陈铁复述了一遍,确认无误。
钟途又补充道:“但巡航本身不用藏着掖着。让日本人看见我们的军舰。三代焊接舰往那里一摆,它自己会掂量。”
赵虎咧了下嘴:“这叫啥,威慑,是这么叫的吧?”
“叫武装中立。”苏文轩替他回答了。
钟途点点头继续安排:“另外,山东金口港的陈怀安那边,通知他加快移民登记和种源收购。
一旦清日开战,沿海必然混乱,趁乱多接人走。”
“移民船走南线坤甸补给,注意避开交战区。航线调整的事,陈铁你和后勤对接好。”
陈铁应了。
石勇举手问了句:“陆军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钟途摇头。“本土防务照常。这场仗在万里之外,打不到我们头上。
真要打到我们头上的那一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最后他把电报收好,环视一圈。
“今天的事,出了这屋子就烂在肚子里。对外我们没有任何表态,不站队,不评论。谁问就说不知道。”
众人起身,各自领命散去。
——
人走干净后,会议室里只剩钟途一个。
他走回海图前,目光落在黄海那片窄的水域。从仁川到威海卫,直线距离不过几百海里。
两支舰队挤在那个方寸之地里,谁先开炮都不奇怪。
日本人准备了两年。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而清廷……大概到现在还觉得日本只是虚张声势。
钟途伸手把海图上标注“北洋水师”的那枚图钉拔了下来,在掌心里看了两秒,又插回去。
一个把百姓当猪狗对待的朝廷,没资格被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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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度就是这样子了,也就只能这样子写了。
因为番茄这边不可能改变大事件这个红线,所以这一卷开篇的时候我也说过了,有可能不会让你们满意。
结果就是这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