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澳西北部,黑德兰湾。
货轮在外围沙洲下了锚。
这地方是个天然的避风内湾。外面的远洋风浪被沙洲挡得死死的,三千吨级的货轮能直接开进来。
张贵林站在甲板上往下看,岸边只有几个破烂的土着渔棚,连个人影都没有。
再往里,就是大片大片的荒芜红滩。
没码头,没库房,没路。
“卸货。”张贵林下令。
小艇开始来回倒腾。米面、一桶桶防渗水泥、成捆的麻绳和木尺,还有开山用的炸药,全被搬上红滩。
二十匹驮马被水手牵下船,踩着红土热得直打响鼻。
重型的蒸汽挖掘设备实在太沉,小艇运不了,只能暂存在船上,等内陆铁路修通了再想办法转运进山。
张贵林踩在红滩上,把先期土木施工的工头叫过来。
“先搭帆布围挡。建材和口粮必须罩住。”
他指了指头顶的大太阳和吹过来的海风:
“海盐腐蚀快,别等还没开工,东西就全废了。”
工头点头去办。几拨人迅速散开。木匠们抽出工具,就地取材加上船上运来的木料,开始往海里打桩。
简易的木质栈桥得先弄出来,只求能满足短期的物资和矿石装卸就行。海面上用浮标划出了一片专用停泊区。
另一拨人滚着大号储水木桶,在指定区域码放整齐。
淡水全靠海运补给,这是命根子。
张贵林定下死规矩,水按人头定量发放,谁也不许私自开桶。
岸边留了一半工匠继续扩建栈桥和仓储。
张贵林挑了几个经验老道的老矿工和十几个青壮,带上测绘记录员以及两个本地土着向导,牵着马队,直接进了内陆。
没带任何重型器械,纯靠两只脚走。
从黑德兰到钟途图纸上标的鲸鱼背矿体,全程有一百一十多公里。
路倒是不难走,没有险峻的高山,全是连绵的红土缓丘。黄沙遍地,草木稀疏得可怜。
白天太阳毒得很,烤得人皮肤生疼。几个从内地来的年轻队员水土不服,脖子晒脱了皮,走得直喘粗气。
马队大半的负重是储水木桶,沿途根本找不到天然淡水补给点。
全员的饮水严格省着用,渴极了才抿一口润润嗓子。到了夜里,气温又骤降,冻得人直打哆嗦。
土着向导走在最前面,手里拿根木棍探路。遇到洼地,向导就提前打手势绕开,底下多半藏着流沙。
记录员手里拿着本子,走一段就停下丈量。后面的人扛着木杆,一路走一路往红土里插。张贵林边走边看地势。
要修窄轨铁路,坡度不能太大。
他把沿途地势平缓的地方、适合建施工营地和临时淡水囤放点的位置,全让记录员记下来,留作后续铁路施工的依据。
队伍里很安静。老矿工们闷头赶路,心里都在盘算。
博斯老矿坑产能吃紧,钢厂那边天天抱怨。这戈壁滩荒成这样,真能有大矿?
要是白跑一趟,张厅长的位置坐不稳,他们这帮人回去也得受牵连。
张贵林走在中间,鞋底踩得发烫。他必须找到钟途说的那座矿山。
找不到,他在矿务厅就永远压不住底下那帮骄兵悍将。
走了几天。队伍翻过一道低矮的红土岗。
前面没路了。
视野一下子敞开。所有人停在原地。
一座连绵数里的红褐色低山,硬生生横在戈壁上。
没树,没草,连厚土都没有。大片大片的矿岩直接暴露在空气里。
几个干了十几年采矿的老矿工,愣了几秒,突然扔下水壶,快步往山上跑。
到了跟前,一个姓刘的老矿工掏出腰里的铁凿子,对着山体直接砸下去。
声音闷实。
大块蓝黑色的石头剥落下来。老刘捡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重量。他又拿凿子刮了刮断面的色泽。
老刘的手开始颤抖。
他转头看向张贵林,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接着突然失声大喊起来:
“娘的!这哪是矿坑,这是座大铁山啊!”
其他几个矿工也围上去,敲下石块传着看。
博斯老矿的石头,一多半是砂土,得筛好几遍。眼前的石头,密实,沉手。
干了一辈子矿的人,根本不用什么精密仪器,肉眼就能看出来,这含铁量高得离谱。
“量!给我去量!马上!我要知道这里有多少矿。”张贵林大喝一声。
队伍迅速散开。没仪器,全靠脚丈量。
人分成几拨,顺着矿脉两端走。几个体力好的爬上周边的高地,往下看。
红褐色的矿丘往东西方向延伸,一眼望不到头。绝不是博斯那些狭小矿坑能比的。
压抑了多日的疲惫彻底没了。年轻的勘探队员在山坡上大喊大叫,互相拉扯着往矿丘上跑。
几个老矿工干脆一屁股坐在矿层上,反复摩挲着锈红色的矿岩,眼圈通红。
老刘抽了自己一巴掌,确认不是做梦。
“干了半辈子矿,合着以前钻的都是老鼠洞来着。”老刘哑着嗓子激动说道,“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敞亮的露天矿。连土都不用刨,直接装车就能炼!”
众人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原本以为顶多找到一处临时矿坑应急,万万没想到撞见一片取之不尽的铁山。
张贵林走过去,捡起一块石头。很沉。
“老刘,凭你的经验,这块山头能挖多久?”张贵林问。
老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红土,指着整座山:
“就这一座鲸鱼背,结合厚度算。敞开挖,供全澳洲的钢厂、造船厂、海防工事,七八十年打底。这还是往保守了算。”
另一个矿工从高处跑下来,接话道:
“还不止。顺着这条山脉往东西走,站在高处一眼看去,至少两百多里地,全是这种红铁山。整片皮尔巴拉的铁矿,估计几代人都挖不完啊。”
张贵林爬上矿丘最高处。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红铁矿层连绵起伏。
钟哥几年前就派人秘密来过这里。他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张贵林搓着手里的红土,和身边的工头闲谈,赞叹总长提前布局。
如今终于印证了预判,西澳往后再也不用为钢铁发愁了。
有了这地方,西澳的重工业再也不用抠抠搜搜算计料了。
“拿凿子来。”张贵林吩咐。
工匠在矿体边界挑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凿字。立好界碑,划分权属。
记录员坐在地上,把整条矿脉的走向、矿层分布,一笔一画画在本子上,整理成册。
事情办妥。张贵林没多留。
“回黑德兰。”
小队原路折返。这次走得比来时快。沿路把铁路的走线标记又加固了一遍,哪段需要填平,哪段需要拐弯,分段施工点位全敲定下来。
回到海岸临时驻地,栈桥已经搭出个雏形。
张贵林立刻把工头叫进帐篷,下达了两条并行任务。
“岸上的人分两拨。一半继续扩建仓储。另一半带上工具,按照勘探标记的平缓路线,往内陆矿区方向。
分批搭建简易施工工棚和野外储水囤放点。基础配套必须先弄好。”
安排完施工,张贵林摊开纸笔。
他亲笔写了一份详尽的勘测报告。矿体规模、矿石成色、预估开采年限、铁路施工规划,一条条列清楚。
“把报告交给补给船,立刻送回弗里曼特尔报给总长。”
张贵林把信封封好:
“另外,传信给民政厅李厅长,让他把准备好的三千名移民劳工尽快送过来。人一到位,马上启动铁路修建和规模化露天开采。”
最后,他又写信给工业厅林铁柱和炼钢厂吴冶山,申请追加蒸汽挖掘器械、建材和钢材。
安排完一切,张贵林走出帐篷,来到海边的木质栈桥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内陆连绵的红土山脉。皮尔巴拉。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西澳永久性的核心铁矿供给基地。
只要船不停,高品位的铁矿石就会持续为造船、海岛炮台、城镇基建输送血液。
他这个矿务厅长的位置,算是彻底坐稳了。
......
同一时间。
距离澳洲大陆数千海里外的太平洋洋面上。
陈铁派出的东澳拓岛舰队,正劈开蔚蓝的海浪。四十艘近海巡逻艇分拨散开,顺着洋流向东。
最快的一支分队,已经能看到远处海平线上,几座被白色沙滩和珊瑚礁环绕的无人小岛。
登岛驻防、修筑海岛工事的行动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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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催更符都没有加更完,又来!
感谢(小黑子-%)赠送的11张催更符。
抱歉,今天只有3章了,没有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