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将清单折好,郑重地塞进贴身的口袋。
“海上情况怎么样?”刘坤抬头问。
“没什么情况,就是刚才英国人被我逼退了,现在正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外海呢。”张平冷笑。
刘坤点点头:“我刚才在岸上看见了。呵呵,这帮洋人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非要凑上来找不痛快,纯属自取其辱!”
张平也跟着笑了起来,随后正色道:
“总长交代的底线是,咱们不率先开火,不落人口实。但只要他们敢主动挑事,舰队就停在港外给你们撑腰,大炮随时伺候!
我们就一直待到伊基克局势彻底稳定下来为止。嘿嘿,有我们在,我看谁敢动你!”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
不久后,舱门推开,刘坤跟张平告辞,顺着舷梯下到小艇,返回岸上。
此时的码头上,卸货工作已经热火朝天地展开。
一箱箱沉甸甸的弹药、堆积如山的粮食和布匹,被蒸汽吊车从船上稳稳吊下,装上一辆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
刘坤看着眼前忙碌而充满生机的景象,转头对身边的老陈下达了指令。
“现在舰队到了,也不用瞒了。去通知电报局,以‘伊基克华人自卫军’的名义,向外发一份明码通告。”
老陈立刻掏出炭笔和本子,神色一肃,准备记录。
“内容就写:智利陆军少将门多萨率领的四千智利陆军,已在阿塔卡马沙漠被我方全歼。
门多萨本人已被生擒,把歼敌多少跟俘虏多少都写上。
伊基克华人自卫军,将誓死保卫自治权利,任何来犯之敌,必将有来无回!”
刘坤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无比锐利,补充道:“记住,全文不许提‘西澳’半个字。”
老陈飞快地记下内容,抬起头有些迟疑地问:“刘长官,既然咱们连战报都发出去了,那……港口和城外的封锁呢?还继续吗?”
“解除封锁。”
刘坤转过身,目光越过海面,看向远处若隐若现的英国军舰。
“局势已经稳了,咱们手里有枪有炮有靠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通知所有关卡,允许商船出海,外国商人和民间商队可以自由进出。
不过警戒哨必须留着,防备智利的正规军狗急跳墙再次来犯。”
“是!”老陈合上本子,转身一路小跑冲向电报局。
半小时后,电报局的机器发出急促的“滴答”声,将这份足以震惊世界的战报,顺着海底电缆发往各地。
伊基克城外的关卡处,沉重的路障被士兵们搬开。那些被困了一个多月、原本满腹牢骚的外国商人们,此刻却一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本以为华人武装只是在做困兽之斗,迟早会被智利军队剿灭,可当他们得知四千正规军已经灰飞烟灭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后,他们赶着马车,怀着敬畏与劫后余生的复杂心情,匆匆冲出城去。
港口内,那些滞留已久的商船也纷纷起航,急匆匆地驶向外海,急于离开这里,以免再发生什么意外。
……
与此同时,智利首都,圣地亚哥。
总统府内,一场气氛压抑到极点的内阁紧急会议正在进行。
陆军部长手里死死捏着那份刚刚收到的明码电报,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带着那张薄薄的纸片也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宽大的会议桌旁,平日里高谈阔论的军政高官们,此刻鸦雀无声。
半个月来,他们像鸵鸟一样自欺欺人,抱有的那一丝侥幸心理,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四千精锐正规军,连同少将指挥官,全军覆没!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海军部长双眼无神地喃喃自语:“一群只会拿镐头挖矿的黄皮苦力,怎么可能在野战中吃掉我们四千正规军?这一定是假消息!”
陆军部长像被抽干了骨头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华丽的军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比谁都清楚,智利全国的常备陆军本就不多,这次抽调的四千人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
现在全折在沙漠里,短期内,智利根本凑不出第二支远征军去收复失地。
总统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死死压在桌面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别自欺欺人了。情报显示,西澳的庞大舰队已经到了伊基克。”
总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们打着‘护航’的幌子,把堆积如山的军火和粮食送进了城!
这帮叛军以前拿着破烂我们都打不过,现在拿到了新式武器,更加难打了!
至于英国人……他们躲在远海连个屁都不敢放,根本指望不上!”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打?没有兵力。
不打?伊基克可是全球最大的硝石重镇,失去了它,智利的经济命脉就等于被人生生掐断!
“转入全面防御吧……”
良久,总统闭上眼睛,无奈地吐出一口浊气,最终下达了屈辱的命令:
“命令北方各省的驻军立刻收缩防线,严防叛军趁势南下。
同时,全国开始征召预备役民兵,不惜一切代价扩充军队数量。”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外交部长:“外交部立刻起草抗议书,向国际社会强烈谴责西澳的武装干涉行径和资助叛军的行为!”
陆军部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只能咽下这个苦果,用苍白无力的外交抗议,来掩饰军事上的极度无能。
……
视线跨过浩瀚的大洋,回到西澳,弗里曼特尔军政厅。
二楼宽敞的办公室里,钟途正坐在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后,翻看着手里的工业报表。
机要室的传令兵快步推门进来,立正敬礼,双手将一份电报恭敬地放在桌上。
“总长,伊基克发来的明码电报!”
钟途放下报表,接过电报,深邃的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
歼敌两千一,俘虏一千九,门多萨被俘。
钟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将电报随手放在桌上,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一切,都完全按照他脑海中的方向在发展。智利人吃了这个闷亏,短期内绝对无力反扑;
而英国人被张平的舰队震慑,权衡利弊之下也不敢轻举妄动。
伊基克这颗至关重要的钉子,算是彻底、牢固地扎进了南美的版图里。
有了那里的硝石,西澳的火炸药工业将再无后顾之忧。
传令兵敬礼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钟途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弗里曼特尔港口内一片繁忙。两艘新下水的7500吨级重型巡洋舰,正静静地停泊在泊位上,舾装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而在它们不远处的船坞里,第二艘万吨级主力舰那庞大的舰体已经成型,随时准备下水舾装。
视线再往另一边看去,重工业园区上空,无数座高炉正喷吐着浓烟,机器的轰鸣声隐隐传来,那是工业时代最美妙的交响乐。
南美的布局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是时候把精力放回本土上了,有些事情也该好好规划一下了。
钟途双手背在身后,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窗外的钢铁丛林,大脑已经开始飞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