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商船一走,剩下的两艘商船和五艘渔船成了剩下的人最后的救命稻草。
人群彻底疯了。文明的伪装在生存面前被撕得粉碎。
他们踩着别人的肩膀,抓着船舷往上爬,像一群没有理智的丧尸。
“滚开!这是老子的船!”
一个渔船主愤怒地举起锋利的鱼叉,毫不犹豫地把一个刚爬上船舷的士兵捅了个对穿。
士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喷血的肚子掉进海里,重重地砸在另一个人身上,两人一起沉了下去。
几个杀红了眼的溃兵见状,直接端起步枪,对着船上就是一通乱射。
“砰!砰砰!”
枪声在嘈杂的港口显得格外刺耳。
船主胸口爆开两团血花,一脸不可置信地倒在甲板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溃兵们趁机踩着尸体爬上船。他们用枪托疯狂砸开挡路的人,强行占据了船头。
不远处,一个穿着华丽束腰长裙的贵妇人被挤倒在泥水里。
她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扯下脖子上那串价值连城的珍珠项链,用力扔给一艘渔船上的水手。
“让我上去!求求你!这些全给你,我家里还有金条!”她哭花了精致的妆容。
水手一把接住项链,脸上露出贪婪的喜色。
他狠狠亲了一口珍珠,然后转过头,狞笑着一脚踹在贵妇人伸过来的手上。
“老子才不傻呢,蠢货!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
贵妇人惨叫一声,再次跌倒在泥水里。
转眼间,她那身昂贵的长裙就被无数双大脚踩得稀烂,整个人被淹没在疯狂的人潮中,再也没能站起来。
另一边一艘原本只能载二十人的渔船上,此刻硬生生挤上去了六七十人。
船身已经严重倾斜,吃水线被压到了极限。
“超载了!快下去几个人!船要翻了!”船上的水手绝望地大喊。
但根本没人理他,岸上的人还在疯狂地往上爬。
渔船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冰冷的海水瞬间漫过甲板。
在一阵惊恐到极点的尖叫声中,渔船彻底翻覆。
几十个人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海里。他们在水里拼命扑腾,互相拉扯。
有人好不容易抱住一块漂浮的木板,马上就被另一个人死死按进水里,两人最终一起溺亡。
另一艘商船为了摆脱人群,强行启动了引擎。
巨大的螺旋桨在疯狂旋转,直接把几个靠得太近的人卷了进去。
惨叫声戛然而止,海水瞬间泛起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晕,破布和**漂浮在水面上。
半个小时后。
所有能动的船,无论是商船还是渔船,全都开走了。
码头上,留下了几千个彻底绝望的人。
他们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海面,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黑点。
有人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像丢了魂一样呆立在原地。
海风呼啸着吹过,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港口。
……
城防司令部。
巴尔加斯沉默地坐在椅子上。
他没有去港口,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去了也是白去,只会让自己死得更难看。
副官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
“长官,城里的物资……清点出来了。”副官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巴尔加斯机械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原本粮仓里的粮食,省着点吃够撑一个月以上。但是……”
副官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
“城南的主粮仓被第三步兵团的那帮溃兵给烧了。
他们抢不走所有的粮食,就丧心病狂地倒了煤油点火。
火势太大,已经蔓延到了旁边的民居。现在剩下的粮食,就算按最低配给,最多……最多也只够吃五天。”
副官翻了一页,手抖得更厉害了。
“还有水。城外的引水渠已经被华人军队彻底截断了。城里现在只有四口水井能出水。
几万人挤在城里,根本不够分。
就在刚才,水井那边几百个人排队抢水,有人为了抢一口水,直接用石头把前面的人脑袋砸开了花。
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最多两天,全城就会彻底断水。”
巴尔加斯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五天断粮,两天断水。
而城外,是四千名装备精良、士气如虹的华人军队。
他们有大炮,有那种能把人打成筛子的重机枪。
巴尔加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线阵地被炮火犁平的惨状。
那些华人步兵端着刺刀冲进战壕时,动作干净利落,眼神冷酷得像冰,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纯粹的杀戮。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发报机前。
“接通电源。”他对角落里的通讯兵说道。
通讯兵赶紧照做,发报机的指示灯闪烁着亮了起来。
巴尔加斯拿起电报纸,拔出钢笔。他的手有些抖,字写得很慢,也很用力。
“致圣地亚哥,总统阁下。安托法加斯塔已被华人武装全面包围。
敌军火力极其凶猛,装备大量速射炮与重机枪。我军外围阵地全面失守,伤亡惨重。
罗哈斯次官与加西亚上校已乘船撤离。城内断水断粮,治安彻底崩溃。
守军已无力再战。巴尔加斯绝笔。”
他把纸递给通讯兵,语气平静得可怕:“发出去。”
通讯兵按下按键。滴滴答答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是这座城市最后的丧钟。
巴尔加斯走到桌前,拿起那把象征着指挥权的指挥刀。
他扯下一块破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刀鞘上的灰尘。
“去,把剩下的军官都叫过来。”他低着头吩咐道。
十几分钟后,七八个军官陆陆续续走进了房间。
他们身上个个带伤,军服脏乱不堪,满脸的尘土和血污。每个人都疲惫到了极点。
巴尔加斯抬起头,一脸苦涩地看着这群曾经意气风发的部下。
“情况,想必你们都知道了。没救兵,没粮食,没水。港口的船也跑得一干二净。”
他把擦干净的指挥刀“啪”的一声扔在桌子上。
“再打下去,全城的人都要死。城外的华人军队在挖战壕,他们根本不打算进来。
那个指挥官是个可怕的聪明人,他就是要把我们困死,等我们自己饿死、渴死,或者为了抢一口水自己人杀自己人。”
一个少校抬起头,眼眶通红:“长官,华人军队的指挥官太毒了,他就是为了瓦解我们的斗志。
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
我们再抵抗下去,除了徒增伤亡,没有任何意义。我们……投降吧!
那些华人要的是地盘,不是我们的命。之前谈判的时候,他们说过可以释放战俘的,对吧?”
另一个上尉也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啊长官。再拖下去,不用华人打进来,那些疯狂的溃兵就会把整个城给毁了的!”
巴尔加斯没有反驳。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黑烟比刚才更浓了,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
零星的枪声在城里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响起,那是智利人在自相残杀。
他转过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就投降吧。”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