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根生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走到钟途跟前。他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声音颤抖地说道:
“总…总长,您没事吧?伤着哪儿没有?都怪我,是我瞎了眼没做好安保……我该死,我真该死!”
说这话时,许根生还用手狠狠地扇了自己几下耳光。
港区的安保是他一手包办的,本该万无一失的,结果居然有个大活人端着长枪趴在煤垛上。
这种捅破天的纰漏,别说撤职,就是当场毙了他都不冤。
这时,周老根拄着手杖,被警卫搀扶着急匆匆从甲板上赶了下来。
老爷子额头上全是虚汗,原本红润的脸色此刻煞白,一脸惊魂不定地上下打量着钟途,连声音都带着些颤音:
“途哥儿!伤着哪儿没有?快,赶紧叫随舰的军医过来看看!”
钟途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气。
脸上勉强露出微笑抬起右手,在周老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尽量温和沉稳:
“老根叔,别慌,我没事。就是刚才被虎子扑倒的时候,后背磕在了舷梯的钢板上,估计青了一块,真不碍事。”
他越是轻描淡写,一旁的赵虎就越是狂躁。
这铁塔般的汉子此刻怒不可遏。
他一步跨上前,大手一把揪住许根生的衣领,硬生生把这个一百多斤的行政长官提得脚跟离地!
“你他娘的干什么吃的!啊?!”
赵虎唾沫星子横飞,额头青筋暴跳。
“港口安保你就给老子弄成这个鸟样?一个大活人趴在煤堆里,你们的眼珠子是喘气用的?!
老子告诉你许根生,今天钟哥要是出了事,老子活劈了你!”
许根生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涨成了猪肝色,老老实实低着脑袋。
他双手本能地抓着赵虎的手腕,脚尖虚点着地,任凭赵虎怎么破口大骂,硬是半个字都不敢还嘴。
看着赵虎捏紧拳头还想往许根生脸上招呼,钟途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行了,虎子,把他放下。事情已经出了,你在这儿骂街解决不了问题。”
钟途脸上的表情阴沉起来。他看着大口喘气的许根生,声音冰冷道:
“安保没做好,这是事实,你的责任你躲不掉。先给你记一次大过。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给我把刺客的底细挖个底朝天,看看后面还有没有同伙,谁给的枪,谁指的道。
要是这差事你再办砸了,你这个行政长官也就干到头了,自己找地方抹脖子去。”
听到“记一次大过”,许根生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
命算是保住了!他赶紧立正,双脚一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扯着嘶哑的嗓子吼道:
“总长放心,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转过身,许根生仿佛要把刚才受的惊吓全发泄出来,大声咆哮着指挥卫队拿担架收尸、封存弹壳和那支老枪。
同时严令墨尔本全城的出入口立刻封锁,没查清楚之前,一个人也不准放出去。
原本热闹非凡的欢迎仪式彻底黄了。
码头上上万名看热闹的百姓,被荷枪实弹的士兵就地圈在了空地上。
文书们搬来桌子,翻开登记簿,挨个登记核查身份。
人群里,华人民众们交头接耳,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
有人敢打他们总长的黑枪?这无疑是犯了众怒。不少人扭头盯着周围的洋人。
不管是来做生意的,还是以往旧殖民地遗留下来的白人,民众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有几个刚才还在指手画脚的洋商,此刻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吓得冷汗直流。
几人排查结束,急匆匆地往电报局跑,准备把这天大的变故发回各自的国内。
安保规格瞬间提到了最高。装甲马车将钟途、赵虎和周老根一行人严严实实地护送进了墨尔本旧总督府。
林文舟则继续留在港区,安排舰队的后续事宜。
钟途等人进了总督府后不久。
刚在办公桌前坐定,门外警卫便低声通报,说是情报处在墨尔本的情报组长求见。
钟途微微点头:“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粗布马褂、穿着布鞋,外表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汉子快步走入。
正是马刀手下的一名得力干将。
“总长好!”
钟途微微颔首。
情报组长走到桌前,从贴身处掏出一份折叠好的纸质密报,以及一份厚厚的情报汇总,双手递上。
“总长,这份薄的,是您在码头遇刺后的突发情报。”
情报组长恭敬说道:“刺客被击毙之后。现场我们发现了几个可疑人物,可能跟这次刺杀事件有关。
属下派人暗中跟了上去,现在已经摸清了他们的落脚点。
一共八个人,具体方位都在这密报上面。
至于这份厚的,是按您之前命令,收集的墨尔本当地官员和民生工业的详尽情报。”
钟途闻言神情凝重起来。
他先接过那份密报。
一目十行地看完,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其折好放在桌面上。
至于那份厚的情报,他暂时没动。
“做得不错,辛苦了。既然地点都摸清楚了,具体的抓捕行动,你们就别掺和了,交给许根生去干。”
钟途赞许地看着情报组长交代道:“你们的任务是继续潜伏。
盯着周边其他可疑的地方,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敢冒头。别暴露了身份,去吧。”
组长干脆利落地敬了个礼,转身消失在门外。
随后,钟途吩咐警卫去叫许根生。
不到半小时,许根生几乎是小跑着地冲进了总督府。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钟途便伸手一推,将桌上那份密报推到了他面前。
“这是情报处送来的线索,疑犯的窝点已经摸清了。”
钟途眼神幽深地盯着他:“情报我喂到你嘴边了。该怎么干,别让我失望。”
许根生双手颤抖着接过情报。
听到“情报处”三个字,他心里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原以为那些暗探离自己很远,现在才惊觉,整个墨尔本其实都在情报处的监视下!
连疑犯刚跑回窝点,人家连门牌号都摸清楚了。
他暗暗告诫自己,往后办事决不能有半点徇私疏漏,不然怎么死都不知道。
但他同时也是狂喜。原本还愁着对着一具尸体怎么查,现在目标直接锁定了!
“请总长放心!”
许根生猛地挺直腰杆,斩钉截铁地立下军令状。
“有了这情报,要是还办砸了,我提头来见!”
钟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摆手示意他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