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殖民大臣终于开口,他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现在真正火烧眉毛的,是南洋。我们的各个港口据点现在就像是扒光了衣服站在华澳舰队的炮口下。
我建议,排除一切万难,立刻抽调一支新式主力舰队南下,进驻新加坡或者香港,依靠舰队的威慑力死守南洋殖民地。
同时,增派陆军镇压属地内部一切趁机闹事的反抗苗头,绝不能让南洋出现第二个华澳!”
“我坚决反对!”
海军大臣霍然起身,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殖民大臣,语气愤愤道:“调派新式主力舰队南下?这绝对行不通!”
他抓起桌上的一份数据报告,毫不客气地砸在殖民大臣面前: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三代舰队!跨越大半个地球的调动,沿途需要消耗多么海量的无烟煤?
长途航行后锅炉的磨损、船体的检修、船员的疲惫,每一项都要消耗国库里巨额的经费!
等舰队到了南洋,战斗力还能剩下几成?”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海军大臣深吸一口气,目光凝重地环视众人:
“最糟糕的是,就算你派过去一支舰队,你觉得就能防住或者打赢华澳的舰队吗?
他们是本土作战,天生就比我们更有优势。所以我反对。
当然,我们也不必担心华澳会派舰队攻打我们不列颠本土,因为跨洋远征对他们来说同样是噩梦。当前的矛盾焦点,依然是南洋!”
“还有,诸位别忘了,我们目前手里勉强成军的三代新式主力舰队,满打满算只有两支!
而海峡对面的法国和德国,他们各自手里也已经捏着一支同类型的新式舰队,每天都在北海和英吉利海峡盯着我们本土!
一旦我们把本土的两支主力抽调走一支去南洋,大英帝国的本土海防就会瞬间空虚!
你们想让法国人的炮弹落到伦敦的屋顶上吗?!”
海军大臣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最终道:
“我们目前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制衡华澳。唯一的出路,就是拼命加速造舰!
等船厂里再下水一支完整的三代主力舰队,我们凑够了三支,留下两支守卫本土防备法德,再分出一支常驻南洋防御华澳。
这才是唯一的破局之道。
而在此之前,我们只能对殖民地实施更高的血腥镇压,以防备动乱。
同时加大搜刮力度,筹措更多的造舰军费!”
整个会议室都没人出声。这是一个极其憋屈却又无比现实的困境。
殖民大臣咬了咬牙,随即提出另外一个方案:
“既然主力舰队调不过去,那南洋绝对不能就这么光着身子挨打!
我提议,将南洋所有港口据点的岸防体系全部推倒重来!”
殖民大臣快速说道:
“淘汰掉那些射程连五公里都不到的老旧黑火药岸防炮,全面更换成适配无烟火药、苦味酸或者tNt装药的新式长身管岸炮!
同时,所有的露天炮台必须重建,改造成全封闭的钢筋混凝土工事!
只要有这套坚固的岸防体系,就算没有主力舰队驻守,华澳想要拔掉我们的南洋据点,也要让他崩碎几颗牙!”
“这套方案可行,至少能稳住南洋的防线。”
几名阁员纷纷附和。
“我反对。”
角落里,财政大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不满:
“殖民大臣阁下,您知道南洋有多少个港口吗?
同步翻新这么多炮台,采购大批新式岸炮和炮弹,还需要海量的钢筋水泥。
这是一项规模极其浩大的工程。”
财政大臣晃了晃手里的厚重账本:
“布尔战争耗资高达2.9亿英镑,国库里的赤字到现在还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现在的财政预算,还要优先倾斜给海军造船厂去造那该死的新战舰。
国库根本拿不出这笔改造炮台的巨款。”
“必须改!”
首相猛然出声,强硬地打断了财政大臣:
“舰队过不去,岸防再不升级,南洋就全完了!
没有钱,你想办法去借、去抢,也要把钱给我变出来!”
面对首相的暴怒,财政大臣不敢争辩,只能无奈地点头,随即他又想到了一个办法。
“其实,我有一个绝佳的方案,一英镑都不需要动用国库的储备。”
财政大臣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可以发行一笔‘南洋专项国债’。”
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财政大臣解释道:
“诸位,我们不妨算一笔账。在南洋这片地盘上,那些银行家、东印度公司的残党、把持着橡胶园和矿山的资本家们。
他们依靠商品倾销和鸦片贸易攫取的利润,甚至远远超过了帝国每年从南洋收到的国库税收!”
财政大臣的眼中闪烁着精光:“现在南洋有难,一旦被华澳攻破,首当其冲蒙受灭顶之灾的,正是这群赚得脑满肠肥的资本势力!
既然是保卫他们的既得利益,那就理应由他们自己出这笔钱!
我们可以利用目前的恐慌情绪,顺势向他们摊派这笔专项国债,由他们承担南洋炮台翻新和采购新式岸炮的全部开销!
想要保住当前的利益,相信他们会答应的!”
“这样一来,岸防有了着落,而国库省下来的每一个便士,都可以全部砸进造船厂,全力推进造舰计划!”
这番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活络了起来。
首相的眼睛猛然一亮,阴霾扫去大半。
“好!极其绝妙的算计!”
首相用力鼓起了掌,当即下令:“财政大臣,这件事就由你去牵头游说。
用尽一切手段,把那些吸血鬼资本家的资金给我榨取出来!”
说完,首相露出一抹冷笑。
所谓国债只是一张空头凭据,他心里早就打定主意,先忽悠这些资本家掏钱,至于兑付本息,那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一旦这笔钱拿到手,未来有的是办法拖延、赖掉这笔债务。
更何况升级炮台,这也是帮这帮资本家守住他们的财富,也不算坑他们。
随后,会议又经过长达数小时的反复权衡与激烈辩论,一套看似天衣无缝的应对决议终于在内阁会议上敲定:
外交上,继续牵头各国拒不承认华澳,维持孤立姿态;
防务上,利用“南洋专项国债”榨取资本家的资金,全面启动南洋港口的钢筋混凝土岸防改造;
军备上,国库资金全面投入造船厂,疯狂造舰;
而面对国内舆论,则放出“帝国已有决断,只是需要时间”的烟雾弹,强行安抚民众。
会议散场时,伦敦的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浓重的阴霾笼罩着大英帝国的权力中枢。
内阁的老爷们自以为找到了完美的破局之法。
他们在沙盘上精密地计算着资金的流向和炮台的工期,试图用时间换取空间。
然而,大洋之下的暗流早已狂暴。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遥远的西博城的钟途,根本就不会给他们从容发债、慢条斯理修筑钢筋混凝土炮台的时间。
一场席卷南洋的复仇风暴,已经进入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