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文舟跟叶焕庭紧锣密鼓地商议着如何清理文莱城内的旧臣与残余势力。
而在西博城,行政部外交厅也在持续向全球发布措辞强硬的通告,与伦敦的谴责电文展开激烈的舆论拉锯的时候。
在这场全球瞩目的交锋之外,地球的另一端,南美洲,伊基克。
古巴起义军派出的特使,在海上陆地辗转跋涉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路上,他像只下水道里的老鼠,小心翼翼躲避着西班牙殖民据点和巡洋舰的严密盘查。
他不敢携带任何纸质文书,甚至连衣服上都不敢留半点反抗军的印记,因为他深知,一旦被西班牙人截获,迎来的必是杀身之祸。
此刻,历尽千难万险,他终于踏上了伊基克的土地。
安托北部华人自治区,伊基克总长府内。
赵猛刚从西博城参加完华澳开国大典归来不久。
此刻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和老陈核对着自治区近期的硝石产量和税收进账。
一名下属快步从门外走入,立正躬身禀报:
“总长,外面来了一个人,自称是古巴起义军派来的特使,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想要面见你。
但……此人身上没有携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文书凭证。”
赵猛闻言,眉头顿时微蹙,粗糙的大手停下翻阅账本的动作,面露疑惑。
他转头看向坐在对面抽旱烟的老陈,两人对视了一眼。
“古巴?那特么不是在加勒比海那边吗?”
赵猛稍作思索,对下属吩咐道:“那就带他进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路数。”
不多时,这名特使被带到了赵猛面前。
特使的模样极为凄惨,身上的衣衫满是磨损破洞,散发着海盐和汗水发酵的酸臭味。
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在见到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的赵猛时,原本黯淡的眼神燃起了希冀的光。
特使连忙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因为长期缺水和过度紧张而嘶哑干裂:
“尊敬的赵总长,我是古巴起义军东路战区派来的特使。冒昧求见,实属迫不得已。”
赵猛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他,随即问道。
“特使来我们伊基克有什么事吗?据我所知,我们伊基克跟你们古巴反抗军好像没什么联系吧?说说你的来意?”
特使咽了一口唾沫,急切地倾诉起来:
“总长阁下,西班牙人在古巴的殖民压榨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我们的起义军在马埃斯特拉山脉和他们激战,但前线战事吃紧,西班牙人疯狂增兵,搞清乡扫荡。
我们的弹药粮草消耗巨大,底下的弟兄们已经快要拿着砍刀去拼命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赵猛:
“我这次冒死跨越大洋,就是恳请安托北部华人自治区,能够看在同是反抗殖民压迫的份上,给我们提供一批枪械弹药援助!
只要有枪,我们一定能把西班牙人赶下海里去的!”
赵猛听完,恍然大悟,随即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闪烁,显然是在犹豫。
他是个带兵打仗的糙汉子,打智利人他眼都不眨一下。
但这种跨越大洋、牵扯到老牌帝国西班牙的地缘博弈,根本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他不清楚这里面的水有多深,自然不敢轻易许诺。
特使敏锐地察觉到了赵猛的犹豫和为难,他咬了咬干裂的嘴唇,赶紧委婉地补充说道:
“赵总长,我深知此事干系重大。若是安托北部这边存在难处……不知可否代为牵线,帮忙联络一下大洋彼岸的华澳共和国?
我们起义军高层给过我全权授权,只要能够拿到军火援助。
后续无论是贸易条款、矿产开采,还是其他所有相关条件,我们都可以坐下来商谈,一切好说!”
赵猛依旧没有直接给出准话,跟老陈对视一眼后,摆了摆手:
“特使一路劳顿也累了,先下去吃顿饱饭,洗个澡。这件事太大,我这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特使连忙感谢,表示理解,于是躬身退下。
下属立刻将特使引了出去。
等门关上,赵猛转头看向老陈,烦躁地挠了挠头皮说道:
“老陈,你怎么看?咱们库房里当初钟总统支援的几万条枪确实有,我们现在也用不完。
拿出一部分也不打紧。
但这可是去捅西班牙人的肺管子,这浑水咱们能蹚吗?”
老陈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吐出一口浓烟,稳重地说道:
“总长,这事儿超出了咱们的能力范围了。
古巴那边的许诺听着诱人,但风险不可控。咱们摸不透这水有多深,就别瞎搀和了。
那特使不是说了嘛,如果我们为难的话,让我们代为联系华澳吗?
那我们就把这特使的话一字不落整理成加密电报,直接发往西博城,让钟总统去定夺就行了,你说对吧。”
“对!听钟总统的准没错。”
赵猛深以为然,当即让人拟写加密电报,火速发往西博城。
……
西博城,临时总统办公室。
一份加急密电便送到了钟途的办公桌上。
钟途迅速看完了这份来自伊基克的电报。
他沉思片刻,随后站起身,缓步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目光从南美洲西海岸的伊基克一路向上,越过巴拿马地峡,最终定格在加勒比海上那座狭长的岛屿——古巴。
作为一个穿越者,那段深埋在历史尘埃中的记忆在他脑海中迅速翻涌。
这场发生在大洋彼岸的求援,在当下的土着眼里或许只是一场普通的军火贸易,但在钟途眼里,却是未来介入美洲局势的大门。
古巴岛上,不仅仅有起义军,还有数万名早年被洋人以各种欺诈手段贩卖过去的华工。
这些同胞在甘蔗园和矿坑里饱受奴役,据后世记载,有不少华工已经拿起了武器,加入了起义队伍,与古巴人并肩对抗西班牙的殖民统治。
更重要的是,加勒比海的位置极其关键,那是美国的后院。
眼下是1895年下半年,历史上美西战争还没有爆发,美国人现在正忙着国内的工业整合,还没完全把手伸向古巴。
这是难得的黄金历史窗口期!
“一旦古巴局势尘埃落定,美国人插手,日后再想把手伸进加勒比,就难如登天了。”
钟途内心暗自盘算,眼神愈发深邃。
借着这次援助军火的机会,和起义军高层谈判,换取他们赶走西班牙人之后,
在古巴划出一块带有深水良港的土地,留给当地参战的华人建立自治区域。
什么时候华澳想要介入美洲事务,都可以以这个有深水良港的自治区域为支点,辐射周边。
这笔买卖,不管怎么算都稳赚不赔。
事成了,华澳就能在加勒比钉下一枚长远的战略支点,直接扼住巴拿马运河未来的咽喉;
就算起义军失败,谈判作废,华澳损失的也仅仅是一批军火罢了,对华澳没有半点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