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本以为周国栋年纪大一些，稳重一些。
哪知道周国栋一句话，让他差点被自己呛死。
周国栋这个中年男人，也难得开了一次玩笑，直接用轻佻的语气说道：
“嘿，张院士，你如果要我把电池做得如何如何安全，可能还有点难度。但如果你想让我把它做得危险，那可就太简单了。”
周国栋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技术判断。
赵振国愣了两秒，随后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本以为这场会就是一群搞科研的年轻人异想天开，讨论些天马行空的东西。
周国栋、唐教授这群保守派应该可能会比张志鹏、张东志这群年轻人保守一些，哪知道，这哪是保守派？这简直就是鹰派。
“等一下。”赵振国想到这马上抬起手，打断了准备继续发言的张志鹏。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众人，语气很是认真，像当年在车间里带徒弟时一样郑重，“你们说的这些，我基本听明白了。小型无人机搞侦察和投弹，大型无人机做蜂群母机，电池可以做成爆炸部，底层指令锁死后无法修改。
老实说，技术层面我不怀疑你们能做出来。但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们：你们这样的武器，不太人道，像你们投掷炸弹，哪怕发射小型炮弹，它都还是可控的。但你如果电池一旦爆炸，那瞬间就会形成一个火力真空状态。
你如果一次性出动 1 万台无人机一旦当某一台一爆，那整个区域就是无差别攻击了，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电池又带动无人机携带的炸弹，你这跟核武器没有什么区别了。”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几个年轻人都一脸兴奋地看着他，似乎刚刚他提出来的问题，没想到还有这种效果，眼神都开始放光了。
果然，有军工底子就是不一样，很快就知道如何让火力最大化。
赵振国继续说道：“我在军工厂干了三十年，虽然造的是零件，但部队里的规矩我懂。
国际上对某些武器有明文限制，像那种无法区分军人和平民、会造成大量无差别杀伤的东西，是明令禁止的。
你们这个蜂群如果真搞出去，一颗炸弹下去，很可能会引发方圆几十米寸草不生，那里头要是有平民，有孩子，谁来负责？这种武器一旦见了光，会背上骂名的。”
他说完之后，屋里有片刻沉默。
唐教授低头看设计图，没有说话。
石青山用手指在桌上慢慢画圈。
张东志盯着白板上的无人机结构图左顾右盼。
李红军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只有张志鹏靠在椅子上，把手里的一支笔转得飞快，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屑一顾地说道：
“赵工，你说得有道理，可这事你跟我说不着，你让他们跟我无人机去说。”
他朝桌面上那架无人机的草图摸了摸下巴，“以后真到了战场上，它们飞出去，该炸谁不炸谁，不是我们坐在办公室能决定的。
他如果听话，我这无人机用不着，我既然用出去了，你要打我无人机，这能怪我？
我这只是一种防御手段而已，又不是专门要用这个功能。
我管你人道不人道，我的任务就是把它们造出来，飞起来，打得准。
你让我开会的时候还背一遍日内瓦公约，我背不出来。
我除了听政哥的，别的什么法，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想知道这些，都到战场了，都是你死我活了，我管他那么多？他不知道投降啊？更何况，我政哥说了，这玩意就是商业科技产品罢了，没必要太在意，我们到时候还要卖给普通老百姓玩的。”
赵振国听得直皱眉，还想再说点什么，想把张志鹏这种鹰派思想给拉回来。
唐教授轻咳两声，把话接了过去：“赵工，你的顾虑我们都明白。秦总在项目启动的时候就跟我们说过，这东西做出来，先考虑能不能用，再考虑怎么用。我们造不造和使用者怎么用，是两个层面的问题。
当然，你提的这一点很关键。
所以我的想法是，无人机在出厂时只保留基础作战功能，所有的火控逻辑、攻击路径和目标识别，必须由地面站授权后才能激活。不会做成那种丢出去就撒手不管的东西，这东西真上了战场，出点小故障，这谁也没办法控制啊，你说是不是？”
周国栋闻言似乎也认同唐教授的思路点点头。
赵振国听到这里，整个面容都扭曲了，知道大秦集团这群人会说，但没想到对自己人都能这么诡辩。
他不死心的看向张志鹏，张志鹏耸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反正死道友又不是贫道，关我卵事。”
赵振国这才重新坐下来，低声叹了口气，似乎根本没办法辩赢这群根本不懂军工方面的技术员。
但话又说回来，这群人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一个是被动，一个是主动，还是有区别的。
他盯着那架无人机的图，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说了一句：“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老首长要把这牌照发给秦总了。你们这帮人，是真敢想，也真敢干，脑洞还大的没边了。”
会议又继续了一个多小时。
话题从无人机的空气动力学外形，聊到武器挂载布局。
从电池爆炸模块的装药位置，聊到蜂群之间的自主补位机制。
从地面站的加密通讯，聊到无人机在山区、丛林、城市等不同地形下和各种恶劣天气下的作战模式。
等到散会时，桌面上图纸已经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图形和箭头，一些能想到或不能想到，各种刁钻问题都一一列了出来。
赵振国走出会议室时，已经快到了晚上11 点了。
他在大秦集团的走廊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对身边的唐教授说：“老唐，我以前一直觉得，打仗是兵工厂的事，是部队的事。今天才发现，打仗这事，真的变了。这个时道不一样了，以后，拼的是脑子，是各种电子高科技了，居然能够坐在家里，就能布控全球，也是稀奇。”
唐教授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只是，赵振国心里还在想着一件事，他现在很怕，也不知道老首长这个牌照发的是对还是错？
这才一个小小的无人机，就有这么恐怖的能量。这要再发展个十几年，他都感觉地球都容纳不下这群人了。
他都担心地球随时随地都可能要被这群人玩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