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天启大厦已经不再像一栋普通写字楼。
二十七层是指挥层。
二十八层是临时安全区。
十九层食堂被改成物资中心。
十六层诊所成了医疗点。
十三层安保中心控制监控、门禁、广播。
八层培训机构安置孩子和非战斗人员。
地下二层封锁。
所有通道都有人守。
所有物资都登记入册。
所有幸存者都被重新分组。
这一切只用了一个晚上。
而这个晚上，江海市大部分人还没弄明白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许清棠站在二十八层中央，声音清冷。
“第一版安全区规矩，现在公布。”
一百多名幸存者站在她面前。
有人脸色麻木。
有人眼里有希望。
也有人藏着不甘。
但没人敢乱动。
因为杨金龙就坐在不远处。
他靠着窗边的椅子，黑色外套上还残留着地下二层的焦痕，右手搭在膝上，指间偶尔跳出一缕雷光。
他闭着眼。
像在休息。
又像随时会睁眼杀人。
沈晚晴在旁边给他处理手臂上的裂伤。
她动作很轻。
杨金龙却忽然问：“疼吗？”
沈晚晴抬头。
“受伤的是你。”
“我知道。”
“那你问我？”
杨金龙看着她。
“你皱眉了。”
沈晚晴手指停了一下。
她发现杨金龙的观察力很怪。
他对很多人的恐惧和讨好都无动于衷，却会注意到她皱眉、许清棠停笔、唐梨耳根红、白芷手指抖。
像这些细小反应，比满地血迹更能证明世界真实。
沈晚晴低声道：“我不是疼。”
“那是什么？”
“生气。”
“气什么？”
她把药棉按在伤口上。
“气我的病人不把自己当人。”
杨金龙安静了一秒。
然后笑了。
“沈医生。”
“嗯？”
“你骂人很温柔。”
沈晚晴耳根微热，却没有抬头。
“闭嘴。”
不远处，唐梨抱着登记好的水瓶，眼睛亮得像看见什么大新闻。
白芷靠在墙边，轻声道：“你再看，许清棠要记你了。”
唐梨立刻收回目光。
许清棠头也没抬。
“已经记了。”
唐梨：“……”
白芷笑出了声。
秦霜坐在医疗点门口，手腕上的金属环已经拆了一半。
她看着这群人，银色瞳孔里有些困惑。
她在实验室里醒来时，世界只有命令、疼痛、药剂和玻璃。
她以为外面也是一样。
可杨金龙的安全区很奇怪。
这里也有恐惧。
也有暴力。
也有人被处罚。
但没有人能随便把另一个人当货物。
这和远星实验室不一样。
也和她想象的末世不一样。
许清棠继续宣读：
“第一，所有公共物资统一登记，按贡献、任务风险、伤病和基础生存需求分配。”
“第二，禁止抢夺、藏匿、破坏公共物资。”
“第三，禁止以身体、权力、异能、威胁交换公共资源。”
“第四，禁止强迫、胁迫、诱骗他人。”
“第五，战斗组享有优先配给，但任务失败、临阵脱逃、伤害队友者，取消优先权。”
“第六，儿童、伤员、孕妇、医疗人员、工程人员享有保护优先级。”
“第七，所有异能者必须登记能力，不登记者不得进入核心区。”
有人忍不住问：“凭什么？”
许清棠停下。
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人。
那是二十九层来的一个男人，昨晚跟着韩烈下楼，后来投了杨金龙。
他显然后悔了。
觉得自己好歹也是年轻壮劳力，不该被管得这么死。
“我们又不是犯人。”
男人咬牙道。
“凭什么什么都要登记？凭什么你们说了算？”
许清棠没有回答。
杨金龙睁开眼。
安全区瞬间安静。
男人脸色白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杨哥，我不是不服你，我就是觉得，大家都是活人，总得讲点公平吧？”
杨金龙站起身。
沈晚晴皱眉。
“伤口还没包完。”
“等下。”
杨金龙走到男人面前。
“你要公平？”
男人吞了口唾沫。
“对。”
杨金龙点头。
“可以。”
他抬手指向门外。
“门外感染者也想进来。”
“你去和它们讲。”
男人脸色一僵。
周围有人忍不住低头。
杨金龙继续道：
“安全区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昨晚清楼的人，可以问公平。”
“守门的人，可以问公平。”
“救伤员的人，可以问公平。”
“搬物资的人，也可以问公平。”
他看着男人。
“你昨晚做了什么？”
男人嘴唇动了动。
他昨晚躲在人群后面。
搬物资时装伤。
清点人员时又说自己头晕。
现在天亮了，他觉得安全了，开始要公平。
杨金龙掌心雷光垂下。
不是雷罚。
是雷鞭。
蓝白电弧在地面拖出一条刺眼的线。
男人吓得后退。
杨金龙没有抽他。
雷鞭只是啪的一声落在他脚边。
地砖炸开焦黑裂痕。
“这一鞭，抽你的空话。”
男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杨金龙道：“想要公平，可以。”
“今天白天，去十九层搬二十箱物资。”
“搬完，你有资格问下一句。”
男人颤声道：“我搬，我搬！”
杨金龙收回雷鞭。
许清棠继续记录。
处罚方式：雷鞭警戒，强制劳动补偿。
唐梨小声对白芷道：“他真会让人怕，又让人觉得有路走。”
白芷看着杨金龙。
“所以才麻烦。”
“麻烦什么？”
白芷笑了笑。
“这种男人，不好只当老板。”
唐梨耳根一红。
“我没说我要当别的。”
白芷拖长声音。
“哦。”
唐梨瞪她。
秦霜忽然问：“老板是什么意思？”
白芷看向她。
“就是你暂时不能咬的人。”
秦霜想了想。
“那杨金龙是老板。”
唐梨噗嗤笑出声。
沈晚晴也忍不住弯了下唇。
许清棠抬头看了几人一眼。
“你们很闲？”
三个女人同时安静。
杨金龙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耳边那些上一世的幻听淡了些。
这栋楼还很小。
规矩也很粗。
人心更不干净。
可至少现在，有人会笑，有人会吵，有人会吃醋，有人会在他快失控时叫他回来。
这就够了。
对讲机忽然响起刘恒的声音。
“杨哥，一层大厅外面有人来了！”
“很多人。”
杨金龙走到监控前。
画面里，大厦外的街道上，十几辆越野车撞开废弃车辆，停在天启大厦门口。
车门打开。
一群穿黑色作战服的人下车。
他们动作整齐，手里有枪。
为首的是一个短发女人。
她背着狙击枪，眉眼冷厉，站在尸群边缘，像一柄不肯入鞘的刀。
许清棠低声道：“军方？”
杨金龙看着监控里的女人。
上一世，江海军方最强狙击手。
林绯月。
她来得也比上一世早。
林绯月抬头，看向监控。
像是隔着屏幕，与杨金龙对视。
下一秒，她拿起扩音器。
“天启大厦幸存者听着。”
“我是江海临时军管队队长，林绯月。”
“从现在起，本栋大厦由军方接管。”
安全区里所有人都看向杨金龙。
韩烈咧了咧嘴。
“杨哥，抢楼的来了。”
杨金龙笑了。
他抬手。
掌心雷光压缩成雷讯。
手机铃声轻轻响起。
叮。
叮。
许清棠眼角一跳。
“你要干什么？”
杨金龙看着监控里的林绯月。
“给军方打个招呼。”
他把雷讯丢向窗外。
蓝白雷光划破清晨灰暗的天空，像一部燃烧的手机，从二十八层直坠而下。
大厦门口，林绯月瞳孔骤缩。
轰！
雷讯在她脚前三米炸开。
爆炸不大。
却把地面炸出一圈焦黑电痕，也让所有枪口同时抬起。
杨金龙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
“林队长。”
“接电话之前，先学会敲门。”
林绯月抬头。
眼神冷得发亮。
而杨金龙站在监控前，笑意一点点扩大。
天亮了。
新的牌桌，也该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