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铁门碎了。
不是被撞开的。
是从里面炸开的。
火焰、碎铁、尖叫和嘶吼同时冲出。
韩烈第一时间后退，双手撑开火墙。
十三个红眼感染者从地下通道里扑出来。
它们和普通感染者不同。
动作更快。
目标更明确。
它们不是见人就咬。
它们直接扑向看台。
扑向人最多、最容易引发踩踏的地方。
林绯月脸色骤冷。
“被控制了！”
唐梨声音发紧，却没有停播。
“地下感染者突发暴动。”
“请所有南城幸存者向二层看台后方撤离。”
“不要冲击楼梯。”
“不要推人。”
她说到这里，看见画面里已经有人开始互相推搡。
唐梨咬牙。
“推人的，我现在都看着。”
“天启也看着。”
“你们想活，就别把自己变成比感染者更恶心的东西！”
许清棠在北仓听见这句，眉头一跳。
“措辞过激。”
白芷笑了。
“但有效。”
画面里，几个正在推人的男人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有时候规劝没用。
点名威胁才有用。
沈晚晴坐在医疗通讯台前，快速给林绯月分级。
“红眼个体已失控，优先击杀。”
“黄区人员控制四肢，检查瞳孔。”
“绿区人员转移。”
夏瑶在旁边补充。
“被咬伤超过八小时且体温超过四十度的，不要近身接触！”
她声音发抖。
但话说得很清楚。
林绯月收到指令。
“韩烈，左侧火墙。”
“赵猛，带赎罪队截断通道。”
“其余人，保护医疗通道。”
韩烈火焰横扫。
两只红眼感染者被逼到墙角。
赵猛带人冲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乱吼。
他记得林绯月的话。
省体力。
听命令。
盾手压前。
钢棍断腿。
侧翼补刀。
第一只红眼感染者被砸倒。
第二只扑向赵猛。
赵猛本能想后退。
可他身后是一个跌倒的孩子。
他咬牙，硬顶了一下。
感染者爪子划过他肩膀。
血立刻渗出。
赵猛怒吼一声，钢棍砸碎感染者颈骨。
他转身把孩子拎起来，丢给后面的人。
“带走！”
孩子母亲哭着喊谢谢。
赵猛没有回头。
他肩膀疼得发麻。
但心里有一种很陌生的东西冒出来。
不是被人怕。
也不是被人跪。
是被人需要。
这感觉比他想象中更让人上瘾。
韩烈看见了，骂道：
“别傻站！你被抓伤了！”
赵猛脸色一变。
抓伤。
末世里，这两个字足够让所有人后退。
旁边赎罪队的人也下意识拉开距离。
赵猛握紧钢棍。
他忽然明白，自己刚才救了人，不代表别人就会相信他。
恐惧比感激更快。
沈晚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响起。
“赵猛，报告伤口。”
赵猛咬牙。
“左肩，爪伤，不深。”
“有没有被咬？”
“没有。”
“有没有黑线扩散？”
赵猛低头看。
伤口周围有一点灰。
但没有黑线。
“没有。”
“继续任务。结束后隔离检测。”
赵猛一愣。
“我还能继续？”
沈晚晴声音很稳。
“爪伤不等于立刻感染。你现在还有战斗力，也还有判断力。”
“我会记录你的状态。”
赵猛喉咙一堵。
“明白。”
韩烈看了他一眼。
“听见没？医生说你还能用。”
赵猛骂道：“你才还能用。”
但他眼睛有点红。
不是感染。
是别的。
林绯月没有时间管他们。
她已经连续击毙三只红眼感染者。
控风能力者被她打伤后，被迫协助压制空气流动。
毒雾能力者被韩烈烧得半跪。
硬化能力者还躺在地上。
南城原本的三个能力者，已经没有能力再反抗天启。
但暴动还没结束。
地下篮球馆里，更多黄区感染前期人员正在恐慌。
他们还没失控。
可他们看见红眼被击杀，也开始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
有人哭喊：
“我们不是怪物！”
“别杀我们！”
“我只是发烧！”
人群一乱，隔离就会崩。
顾眠站在阴影里，捂着伤口，看着这一幕。
她脸色很难看。
白皇后启动第三步后，局面已经不再是试探。
这是屠场。
如果天启压不住，南城会死很多人。
如果天启压住了，那南城从此就会归天启。
她终于明白白皇后的意思。
人命只是筹码。
赢了，远星得到数据。
输了，远星也得到数据。
顾眠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观察员。
现在才发现，她也只是被丢进局里的一颗棋。
林绯月带人冲到地下入口。
“沈医生，黄区人员情绪崩溃。”
沈晚晴立刻说：“让他们听见家属声音。”
“什么？”
“恐惧会加速污染。熟悉声音可能稳定他们。”
许清棠接过话。
“唐梨，临时广播分区。”
唐梨立刻操作。
“南城幸存者，听我说。”
“地下还没红眼的人，不是立刻处置目标。”
“想让你们的家人活，就按名单喊话。”
“不要哭喊，不要刺激。”
“说名字，说关系，说让他们坐下，听医生指令。”
体育馆里先是一片混乱。
然后，一个女人颤抖着喊：
“老刘！刘建国！”
“我是李梅！”
“你坐下！”
“你听医生的话！”
地下篮球馆里，一个中年男人浑身发抖。
他的眼睛发黄。
额头滚烫。
但听见这个声音后，他慢慢蹲了下去。
第二个声音响起。
“妈！”
“我是小雨！”
“你别怕！”
“你坐下！”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喊名字。
混乱没有立刻消失。
但它被压住了。
沈晚晴闭了闭眼。
“有效。”
夏瑶红着眼继续记录。
“黄区坐下三十七人，四十二人，五十六人……”
林绯月看着地下那些逐渐安静的人。
她忽然明白，天启的锚点不只对杨金龙有效。
对所有被污染拖拽的人都有效。
名字。
关系。
熟悉的声音。
这些东西在末世里脆弱得可笑。
却又比很多武器更能把人拉回来。
就在这时，顾眠动了。
她没有逃。
她冲向地下控制器。
林绯月立刻发现。
“拦住她！”
韩烈火焰封路。
顾眠身影一晃，幻觉分成四个方向。
杨金龙的声音从频道里响起。
“中间偏右。”
林绯月开枪。
砰！
顾眠腿部中弹，摔倒在控制器前三米。
她咬牙，伸手还想按下最后按钮。
赵猛冲过去，一脚踩住她的手。
咔。
顾眠闷哼。
赵猛喘着气。
“逮住了。”
韩烈走过来，掌心火焰压在顾眠脸侧。
“你还挺能跑。”
顾眠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你们以为赢了？”
韩烈皱眉。
林绯月蹲下，拆开控制器。
里面有三枚红灯。
两枚已经熄灭。
最后一枚还在闪。
唐梨急声问：“那是什么？”
顾眠轻声说：
“不是所有项圈都在地下。”
“有一枚在看台。”
“目标是一个孩子。”
体育馆瞬间死寂。
沈晚晴脸色一变。
“找瞳孔异常、脖颈项圈或注射痕迹！”
唐梨立刻广播。
“所有人检查身边孩子！”
“看脖子！看手臂！”
“不要乱跑！”
看台乱成一片。
忽然，一个小男孩站了起来。
他大概七八岁。
眼睛已经开始泛红。
脖子上有一圈被衣领遮住的细小金属环。
他母亲尖叫一声，想抱他。
林绯月大喊：“别碰！”
晚了。
小男孩抬起头，张开嘴。
一股尖锐声波即将爆发。
声波系。
如果在看台中央爆开，周围普通人会瞬间失聪、混乱、踩踏。
韩烈来不及。
林绯月角度不够。
赵猛距离太远。
杨金龙坐在北仓，眼神冷了。
沈晚晴立刻抓住他。
“别用灾厄镜像！”
杨金龙看着画面。
“不用来不及。”
“代价太高！”
“这次我提前告诉你了。”
沈晚晴一怔。
杨金龙掌心雷光亮起。
“我要用。”
雷灾镜像在南城体育馆看台上方凝聚。
像一道跨越距离落下的雷影。
不是完整传送。
只是杨金龙借天灾感知和雷域残留，强行投送出一瞬间的灾厄镜像。
代价比站台那次更重。
但它够快。
小男孩声波即将爆发的瞬间。
雷灾镜像落在他身后。
没有攻击孩子。
而是一把捏碎他脖子后方的金属项圈。
声波卡在喉咙里。
小男孩眼里的红光散去，身体软倒。
他母亲扑过去抱住他，哭得几乎断气。
体育馆里所有人抬头。
雷灾镜像在半空散开。
唐梨声音发颤。
“天启首领杨金龙，远程解除声波项圈。”
“孩子存活。”
“重复。”
“孩子存活。”
南城体育馆爆发出一阵哭声。
不是恐慌。
是劫后余生。
北仓。
杨金龙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
检测器红线猛地冲高。
沈晚晴抓住他的手。
“看我！”
杨金龙眼前的北仓开始模糊。
他看见体育馆。
看见实验室。
看见孩子。
看见编号十一。
也看见沈晚晴的脸像隔着一层水。
他低声笑了。
“这次……”
“有点远。”
沈晚晴心口发紧。
“杨金龙，你在北仓。”
“我在你面前。”
“南城孩子活了。”
“林绯月没事，唐梨没事，韩烈没事，赵猛也没事。”
杨金龙眨了眨眼。
“赵猛也算？”
沈晚晴眼眶一热。
“算。”
杨金龙笑了。
“那还行。”
南城体育馆。
顾眠被押在地上，看着刚才那道雷灾镜像消散的位置，眼神复杂。
她终于明白白皇后为什么如此在意杨金龙。
这个男人不是简单的强。
他正在把天灾变成一种能被秩序调用的东西。
这才最可怕。
林绯月走到她面前。
“顾眠，你被捕了。”
顾眠抬头。
“你们不杀我？”
林绯月说：“你还有用。”
韩烈补了一句。
“而且有人很想让你接电话。”
顾眠脸色一僵。
赵猛看着体育馆里逐渐安静的人群，忽然问：
“林队。”
“南城算拿下了吗？”
林绯月看向看台。
那里有恐惧。
有眼泪。
有怀疑。
也有一些人第一次把目光投向天启。
不是看怪物。
而是看活路。
林绯月收起枪。
“还不算。”
“但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