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超伸出手。
那只手刚刚长出来不久，皮肤苍白，指节还带着不自然的僵硬。
他盯着杨金龙掌心那团黑色污染，眼神亮得像看见了火。
不是贪婪。
是饥饿。
一种快要被折磨到崩溃的人，终于看见另一种疼痛时的饥饿。
“给我。”
赵超又说了一遍。
“把疼给我。”
沈晚晴立刻挡在杨金龙身侧。
“不行。”
赵超歪头看她。
“你是谁？”
沈晚晴没有退。
“医生。”
赵超笑了。
“医生？”
“医生会骗人。”
“白色衣服。”
“白色灯。”
“白色手套。”
“他们按住我，说不会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是好疼。”
“太疼了。”
林照雪咬着唇，低声道：
“赵超，她不是那些人。”
赵超猛地回头。
“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忽然尖起来。
“你也在白色房间里！”
“你也被他们按住！”
“你也会死！”
“不对。”
“你已经死了？”
“我分不清。”
“我真的分不清！”
他说着，一拳砸向自己的胸口。
林照雪脸色一变，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
“别打了！”
赵超僵在原地，呼吸粗重。
杨金龙看着他。
这个人现在不适合被信任。
甚至不适合被靠近。
但有一点很清楚。
赵超不是白皇后。
白皇后把痛当工具。
赵超把痛当现实。
这两者不一样。
杨金龙掌心的黑色污染忽然蠕动了一下。
它像听懂了赵超的话，主动往外探出一缕细线。
细线朝赵超伸去。
白皇后的声音在杨金龙脑海里轻轻响起。
“把它给他。”
“他会替你承担。”
“多好的棋子。”
杨金龙眼神一冷。
“闭嘴。”
雷光在掌心压下。
黑色污染被硬生生按回去。
赵超盯着他，表情一点点扭曲。
“不给？”
“你也要关着我？”
“你也想让我听话？”
顾眠刀尖微抬。
韩烈掌心火焰燃起。
邢野骂了一句，骨刺从手臂里弹出。
陈寂站到林照雪旁边，静默场一点点扩散。
罗砚则死死盯着主舱，脸色越来越难看。
“别打。”
罗砚忽然说。
“那个污染在诱导你们互相攻击。”
唐梨也在通讯里喊：
“哥，三库内部精神干扰指数在上升！”
“污染不是单纯能量，它会利用现场最强烈的情绪。”
最强烈的情绪。
杨金龙看向赵超。
痛。
看向沈晚晴。
担心。
看向顾眠。
杀意。
看向自己。
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这里最多。
因为他的脑子里，本来就有一堆分不清真假的东西。
白皇后选这里动手，选得很准。
杨金龙抬起右手，把雷光凝成一部手机。
韩烈一看这个动作，眼角跳了跳。
“哥，这时候也来接电话？”
杨金龙说：“对。”
他没有把雷霆手机砸向敌人。
而是砸向自己掌心那团黑色污染。
轰！
小范围雷爆在他掌心炸开。
污染被震得剧烈扭曲。
杨金龙手掌皮肉翻焦，骨节都露出雷光。
沈晚晴眼睛一红。
“你疯了？”
杨金龙说：“它想接线。”
“我给它挂断。”
白皇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冷意。
“你宁可伤自己，也不肯利用赵超？”
杨金龙淡淡道：
“我的局。”
“不靠把别人的命丢出去破。”
赵超怔住。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很遥远的话。
很久以前，似乎也有人对他说过：
你不是工具。
可那个人是谁？
宋归尘？
爸？
不对。
不对。
记不清。
头又疼起来。
赵超抱住头，低吼：
“疼！”
“太疼了！”
“我想起来一点了！”
“不要想！”
“想起来更疼！”
林照雪抱住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就别想。”
赵超看着她，声音忽然低下去。
“你为什么哭？”
林照雪说：“因为你疼。”
赵超呆呆地看着她。
“我疼。”
“你为什么哭？”
这个逻辑对他来说太难了。
比白皇后的命令难。
比实验室的题难。
杨金龙掌心的污染被雷霆手机炸散了一层，却没有消失。
相反，它开始往他手臂深处钻。
唐梨声音发紧：
“哥，污染在侵入你的神经系统！”
沈晚晴立刻抓住他的手腕。
“我给你切断局部痛觉。”
杨金龙说：“别。”
沈晚晴抬头。
杨金龙看着那团污染，声音很稳。
“痛觉现在是锚。”
“切了，我更容易被它拖进去。”
赵超猛地抬头。
这句话他听懂了。
痛是锚。
痛是真的。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一口咬在自己手臂上。
鲜血流下。
林照雪吓得去拉他。
赵超却像终于找回一点清醒。
“杨金龙。”
他第一次没有喊打喊杀。
“别全给我。”
“给我一口。”
杨金龙看他。
赵超咧嘴，牙齿上全是血。
“一口就行。”
“我帮你确认。”
“它疼不疼。”
沈晚晴立刻道：“风险太大。”
赵超看着她。
“医生。”
“我不是来求你救我的。”
“我是来证明一件事。”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还没完全被她拿走。”
地下二层安静下来。
杨金龙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伸手。
从掌心那团污染里硬生生撕出一缕。
黑线扭动，像活物。
赵超张口，一口咬住。
轰！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
皮肤下所有血管同时亮起黑红色。
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进地面。
“痛！”
“痛痛痛痛痛！”
“哈哈哈哈！”
他笑得像疯。
又像快要哭。
“是真的！”
“它不是幻觉！”
“白皇后！”
赵超猛地抬头，眼里浮出短暂清明。
“我看见你了。”
白皇后的声音消失了一瞬。
赵超七窍渗血，嘴角却越咧越大。
“找到你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向后倒去。
林照雪扑过去接住他。
杨金龙掌心剩余污染也在这一刻被雷光重新压回掌心。
唐梨急声道：
“哥，赵超刚才反向锁定到一段坐标！”
“不是白皇后本体。”
“但一定是她在北区的中转核心！”
杨金龙看向倒在林照雪怀里的赵超。
赵超已经昏迷。
可他嘴角还在动。
像梦话。
“杀。”
“不。”
“爸。”
“我没杀错吧。”
沈晚晴看着杨金龙焦黑的手，又看向赵超。
“你们两个疯子。”
杨金龙说：“我比他稳定。”
顾眠淡淡道：“有限。”
韩烈点头。
“非常有限。”
杨金龙没有理他们。
他看向主舱里那个小小的透明培养仓。
里面的生命体征开始平稳。
但屏幕上出现了新的提示。
【污染模块剥离失败。】
【转入宿主追踪模式。】
【目标：杨金龙。】
杨金龙笑了。
“冲我来？”
他攥紧焦黑的手。
雷光爆开。
“那就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