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北仓监护室的警报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赵超一拳砸在透明墙上。
裂纹从拳头落点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碎裂的蛛网。
沈晚晴站在控制台前，快速调整痛觉稳定参数。
“不能再加了。”
唐梨脸色发白。
“不加他就要出来了！”
林照雪站在透明墙前。
她没有躲。
赵超刚才已经让她跑。
可她知道，自己一跑，赵超最后那根线就断了。
“赵超。”
她声音很轻。
“你看着我。”
赵超额头抵着透明墙，眼睛里的黑红色细线疯狂游动。
“别说话。”
“你的声音也像假的。”
林照雪眼眶发红。
“那你要怎么确认？”
赵超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疼。”
“只要疼。”
他说完，抬起手，指尖对准自己的左眼。
沈晚晴脸色剧变。
“拦住他！”
杨金龙先一步抬手。
雷光从地面弹起，缠住赵超的手腕。
赵超猛地回头。
“杨金龙！”
“你又管我！”
杨金龙站在监护室外，脸色苍白，胸口绷带下还有血色。
“眼睛留着。”
赵超咧嘴。
“我自己的。”
“我想挖就挖。”
杨金龙说：
“以后会有人替你做假眼。”
赵超愣了一下。
“假眼？”
他像听见了某个很远的未来。
可那个未来太模糊。
模糊到他分不清是真，还是杨金龙随口扔出来哄他的幻觉。
“你骗我。”
杨金龙说：“嗯。”
赵超反而笑了。
“你承认了。”
“那就可能是真的。”
沈晚晴趁这个空隙把痛觉稳定调到临界值。
雷针刺入赵超脊背。
赵超浑身一震，膝盖砸地。
“痛！”
“太痛了！”
“好！”
“这下是真的！”
他喘着粗气，额头贴在地面上。
林照雪隔着透明墙蹲下。
“赵超。”
赵超没有抬头。
“我快忍不住了。”
“一秒。”
“我只能清醒一秒。”
林照雪说：“那就用这一秒。”
赵超抬起头。
“用来干什么？”
杨金龙说：“帮顾眠。”
赵超笑了。
“她不是很能砍？”
杨金龙说：“她能砍人。”
“但她不知道狗窝在哪。”
赵超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狗窝。
猎犬的味道。
灰色墙。
白色手套。
陈寂的痛。
还有那根带着母体残响的锁链。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正常人会被拖疯。
赵超本来就在疯里。
他反而能从疯里闻出路。
“给我声音。”
赵超说。
唐梨立刻把物流中心现场音频接入监护室。
狗头面罩人的惨叫、改造体的嘶吼、陈寂压抑的呼吸、顾眠的刀鸣，全都涌进赵超耳朵。
赵超闭上眼。
身体剧烈发抖。
“不够。”
杨金龙皱眉。
“还要什么？”
赵超睁眼，看向林照雪。
“你叫我。”
林照雪怔住。
“叫你什么？”
赵超眼神混乱。
“随便。”
“别叫实验体。”
“别叫怪物。”
“别叫编号。”
“叫我……”
他卡住了。
像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叫什么。
林照雪看着他，很轻地说：
“赵超。”
赵超闭上眼。
“再叫。”
“赵超。”
“再叫。”
“赵超。”
第三声落下，赵超忽然笑了。
这次笑声不疯。
甚至有点安静。
“找到了。”
他抬手，指向屏幕上一处地图空白区。
“这里。”
唐梨立刻放大。
“北区西郊，废弃宠物医院？”
韩烈脸色古怪。
“猎犬把窝建宠物医院？”
杨金龙说：“挺有职业道德。”
沈晚晴冷冷看他。
“你现在还有心情吐槽？”
杨金龙说：“说明我状态还行。”
沈晚晴说：“不好笑。”
杨金龙安静了。
物流中心。
顾眠把狗头面罩人按在地上。
他的右手被斩断，面罩也裂开一半。
露出一张普通到几乎记不住的脸。
顾眠问：
“陈寂的剥离药剂在哪？”
狗头面罩人笑着喘气。
“你们救不了他。”
“药已经进体内了。”
周烬从阴影里走出。
“撒谎。”
狗头面罩人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周烬说：“你心跳快了。”
狗头面罩人沉默。
顾眠刀尖压下。
“药在哪？”
“冷链柜三号。”
“解剂？”
“没有解剂。”
刀尖再压。
狗头面罩人立刻改口：
“有！但不在这里！”
唐梨的声音响起。
“顾眠姐，赵超定位到猎犬外置点，北区西郊废弃宠物医院。”
顾眠看向狗头面罩人。
对方表情终于变了。
周烬说：“是真的。”
顾眠收刀。
“带陈寂走。”
一号问：“那他呢？”
顾眠看着狗头面罩人。
“带走。”
狗头面罩人一愣。
“你不杀我？”
顾眠说：“你还有用。”
他刚松一口气。
顾眠补了一句：
“没用之后再说。”
陈寂被从金属椅上解下来时，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周烬扶住他。
陈寂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
“赵超呢？”
顾眠说：“差点冲出来。”
陈寂闭了闭眼。
“蠢货。”
唐梨把这句话同步到了北仓。
监护室里，赵超听见后，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
“他骂我。”
“真的陈寂才会骂我。”
林照雪也笑了，眼泪却还挂在脸上。
“嗯。”
赵超低下头。
“那我刚才没有杀错。”
“也没有跑出去。”
杨金龙看着他。
“做得不错。”
赵超猛地抬头。
“别夸我。”
“假的才夸我。”
杨金龙想了想。
“那你做得很烂。”
赵超满意地笑了。
“这就真了。”
唐梨忍不住低声道：
“这人真的好难伺候。”
杨金龙看向地图上的废弃宠物医院。
“顾眠撤回。”
“周烬带陈寂回北仓。”
“一号护送。”
唐梨问：“那宠物医院呢？”
杨金龙披上外套。
沈晚晴一把按住他。
“你又要去哪？”
杨金龙说：“散步。”
沈晚晴：“带雷的那种？”
杨金龙笑了。
“去狗窝。”
“收电话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