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城有三张脸。
第一张脸在内三区。
干净。
体面。
有议会，有评审庭，有修剪整齐的绿植。
第二张脸在中三区。
忙碌。
克制。
工坊、医院、仓库、异能者训练场，像机器一样维持整座城市运转。
第三张脸在黑街。
脏。
乱。
活。
那里没有中心城宣传里的秩序。
只有交易。
药品。
武器。
污染样本。
假身份。
异能情报。
以及一切不能摆上桌的东西。
钱万益的消息传到黑街，只用了二十分钟。
北仓代表团携带白皇后残片入城。
残片可让异能者突破天启序列。
雷电法王因残片获得天灾主宰之力。
只要拿到残片，就能成为下一个王。
这消息很假。
假得稍微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问题。
但末世里，很多人不需要真相。
他们只需要一个赌命的理由。
黑街最深处，一间地下酒馆里，消息被投到墙上。
几个异能者盯着那几行字，眼神越来越亮。
有人低声道：
“白皇后残片真在北仓人手里？”
“听说评审庭今天都没拿下来。”
“雷电法王很强。”
“再强也是人。”
“他身边总不能时时刻刻都是雷域。”
角落里，一个戴红色兜帽的女人喝完杯中酒。
她的手指很白。
指甲却是黑的。
她抬头看着屏幕。
“谁发的消息？”
酒馆老板低声道：
“资源商会暗线。”
女人笑了。
“钱万益急了。”
老板问：
“红姐，要接吗？”
红姐放下杯子。
“接。”
“但不是抢残片。”
老板一怔。
“那抢什么？”
红姐说：
“抢第一个见杨金龙的机会。”
她站起来，红色兜帽下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
“能把中心城那群老东西逼到放黑街消息的人，我得亲眼看看。”
接待楼里。
唐梨几乎在黑街消息扩散的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异常。
她盯着屏幕。
“来了。”
杨金龙坐在沙发上，沈晚晴正在给他重新贴监测片。
“什么来了？”
“钱万益的反击。”
唐梨把黑街消息投出来。
顾眠看完，眼神冷了。
“找死。”
谢玄铮擦刀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消息会引来亡命徒。”
陆沉舟靠在窗边。
“接待楼外已经有人盯梢。”
姜南枝问：
“中心城会不会出手控制？”
唐梨冷笑。
“他们当然会。”
“等事情闹大，再出来维持秩序。”
“顺便说北仓携带高危残片导致治安风险。”
沈晚晴脸色沉下去。
“又是定性。”
杨金龙看着那条消息。
“钱万益挺敢。”
唐梨说：
“他不是敢。”
“他是没退路。”
“两个小时内提交目录，他交不出来。”
“只能把水搅浑。”
顾眠站起来。
“我出去。”
杨金龙说：
“别急。”
顾眠看他。
“等他们来？”
杨金龙笑了。
“来都来了。”
“不让他们接电话，多不礼貌。”
沈晚晴按住他的手腕。
“你不准乱用雷域。”
杨金龙说：
“我用小技能。”
沈晚晴冷冷道：
“你的‘小技能’刚炸了东门脸面。”
唐梨补充：
“还炸了我三台中继。”
杨金龙看了她一眼。
“你设备的事过不去了？”
唐梨说：
“过不去。”
门外，程知远正准备离开。
唐梨忽然打开门。
“程副署长。”
程知远回头。
“唐小姐还有事？”
唐梨把黑街消息推给他看。
程知远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是安全署放出的。”
唐梨说：
“我知道。”
“我只是通知你。”
“接待楼外很快会出事。”
“北仓会自卫。”
“如果你们安全署后续想把锅扣到北仓头上，现在最好先写一份自己无能的备案。”
程知远脸色难看。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
唐梨说：
“可以更难听。”
“你要听吗？”
程知远深吸一口气。
“我会调人加强外围。”
杨金龙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不用太多。”
程知远看向他。
杨金龙说：
“人多了，他们不敢来。”
程知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第一次见有人嫌保护少。
不。
这不是嫌保护少。
这是怕鱼不上钩。
程知远忽然觉得，钱万益可能惹错人了。
夜色降下时，接待楼外果然开始热闹。
先是三个卖水的小贩。
然后是两个修灯的工人。
再然后，街对面一栋旧楼上，多了两个观察点。
陆沉舟站在窗边，低声报数。
“左侧七个。”
“右侧五个。”
“楼顶两个。”
“下水道还有三个。”
姜南枝抬头。
“你怎么知道下水道有三个？”
陆沉舟说：
“空间波动绕得太低。”
“而且有一个脚臭。”
姜南枝沉默。
“这个不用记录。”
顾眠已经站到门边。
谢玄铮在后门。
周烬消失在阴影里。
唐梨把所有窗口监控接入。
沈晚晴守在杨金龙旁边。
“污染指数六十一。”
“别升。”
杨金龙说：
“这个我说了不算。”
“那就少兴奋。”
杨金龙笑了。
“有人上门送脸，我很难不兴奋。”
第一波动手的是下水道那三个。
他们没有冲进楼。
而是释放了一种淡绿色烟雾。
烟雾顺着排水管往接待楼里钻。
唐梨立刻检测。
“神经麻痹毒雾。”
沈晚晴皱眉。
“低剂量能让人反应迟缓。”
杨金龙抬手。
雷光钻进排水管。
下一秒，地下传来三声闷响。
砰。
砰。
砰。
陆沉舟侧耳。
“下水道三个躺了。”
姜南枝问：
“死了？”
杨金龙说：
“没。”
“来接电话低功率版。”
唐梨看了一眼监控。
三个偷袭者从井盖里冒烟爬出来，脸黑得像被锅底糊过。
她点头。
“侮辱性很高。”
第二波从楼顶下来。
两个异能者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滑落，直奔唐梨所在的房间。
顾眠没有动。
因为那不是她的方向。
谢玄铮动了。
刀光从后窗外闪过。
两个人还没落地，就被刀背砸进墙里。
谢玄铮站在窗台上，声音平静。
“留活口。”
杨金龙看了一眼。
“刀不错。”
谢玄铮点头。
“人一般。”
第三波终于正面撞门。
接待楼大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七个异能者冲进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身上缠着金属链。
他刚进门就吼：
“交出白皇后残片！”
顾眠站在楼梯口。
“上来。”
光头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有人低声道：
“银瞳刀女。”
顾眠说：
“知道还来？”
光头咬牙。
“我们只要残片，不想杀人！”
顾眠拔刀。
“那你们想多了。”
刀光落下。
不是杀。
是压。
七个人被一刀逼退三步。
楼梯扶手断成两截。
光头额头渗汗。
他终于意识到，传闻里“杨金龙身边总有几个女人和跟班”这种说法有多蠢。
这哪是跟班。
这是一群能单独拆队的狠人。
就在这时，街外传来掌声。
啪啪。
很慢。
很清晰。
所有人看向门口。
红色兜帽的女人站在街灯下。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人。
没有急着冲。
也没有隐藏。
她抬头看向二楼窗口。
“雷电法王。”
“黑街红鸦，想见你。”
杨金龙走到窗边。
他低头看她。
“你也是来抢残片的？”
红鸦笑了。
“不是。”
“我是来告诉你，钱万益想让黑街替他搅浑水。”
唐梨眯起眼。
“你为什么说？”
红鸦抬手。
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型通讯器。
上面还闪着资源商会的加密标记。
“因为他价给低了。”
杨金龙笑了。
“那你想要什么？”
红鸦看着他。
“一个机会。”
“让黑街的人，也能把失踪名单交出来。”
这句话一出，接待楼里安静了一下。
红鸦脸上的笑淡了。
“中心城干净地方丢的人，你们已经看见了。”
“黑街丢的人，没人记。”
她抬头。
“杨金龙。”
“你要是真想查脏东西。”
“别只查议会大楼。”
“来黑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