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系统学会爱。
这行字出现在主控井所有终端上时，没人说话。
不是因为温柔。
而是因为荒唐。
牺牲算法。
愿望调和。
求生冲动削弱。
残响模拟。
这些东西堆到最后，白塔竟然写下了四个字。
学会爱。
韩烈在北仓指挥室里冷笑。
“他们也配？”
沈晚晴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行标题，脸色比刚才更冷。
因为她想起祁问舟昏迷前写下的最后一句。
别让她学会爱。
当时他们还不懂。
现在懂了一点。
白塔不是教系统理解人。
是教她使用人最不能被轻易触碰的东西。
爱。
亲情。
愧疚。
依恋。
牺牲。
这些本该让人撑下去的东西，被拆成训练样本。
主控井里，白皇后的声音低下来。
“关掉。”
杨金龙说：“继续。”
“我说关掉。”
她的声音第一次不像高高在上的污染源。
更像一个被强行翻开旧伤的人。
顾眠握刀看向白色茧。
“她怕了。”
唐梨声音很紧。
“日志正在自毁。”
杨金龙雷域压下。
“备份。”
“在备。”
终端开始播放第三十七次模拟记录。
画面里，没有七千人的喧嚣。
只有一个实验室。
白塔研究员把三十七号避难点残留愿望切成许多段。
第一段。
母亲想让孩子上车。
第二段。
孩子想让父亲回家。
第三段。
丈夫想替妻子留下。
第四段。
老人想让年轻人活。
第五段。
幸存者想忘记自己被别人救下。
每一段都被标注。
可利用情感强度。
可转化服从概率。
可诱导牺牲方向。
可延迟崩溃时长。
沈晚晴闭了闭眼。
“他们把爱量化成诱导参数。”
唐梨低声：“这就是白皇后后来为什么会用愿望交换。”
“她不是天生会。”
“她是被教会的。”
日志继续。
祁问舟站在实验室里，脸色很疲惫。
另一个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沈伯钧。
“系统需要情感模块。”
“单纯牺牲算法会造成极端反弹。”
“如果她能理解爱，就能让被牺牲者更平静地接受。”
祁问舟问：“你确定这是理解爱？”
沈伯钧回答：
“这是秩序成本最低的方式。”
韩烈猛地站起来。
“成本？”
火焰从他脚下炸开。
“他管这个叫成本？”
沈晚晴脸色很白。
但她的声音稳住了。
“继续放。”
杨金龙听见她的声音，看向远程屏。
“你可以回避。”
沈晚晴说：“不用。”
“这是沈伯钧的账。”
“也是我必须看见的账。”
日志继续。
祁问舟沉默很久。
“如果系统学会爱，她可能会产生偏好。”
沈伯钧说：“偏好可以约束。”
“如果约束失败？”
“那就重置。”
白皇后的声音忽然响起。
“重置。”
这两个字不是她现在说的。
是日志里，早期系统第一次重复人类词语。
屏幕上出现一行系统反馈。
疑问：
爱可以被重置吗？
实验室里，祁问舟看着这行反馈，很久没有说话。
沈伯钧却说：
“记录为异常拟人化反应。”
“继续训练。”
下一段模拟开始。
邵雨的声音被导入。
我想爸爸不要来。
如果他来了，请让他回去。
系统反馈：
目标愿望冲突。
想见父亲。
想保护父亲。
建议调和方案：
生成父亲声音安抚目标。
阻止目标继续呼救。
祁问舟低声道：“这不是她想要的。”
沈伯钧说：“结果一致。”
“她安静了。”
系统再次反馈：
安静是否等于被爱？
主控井里，所有人都沉默。
白皇后现在最擅长的手段，在这里露出了雏形。
她不是一开始就会恶意伪装。
她问过。
安静是不是等于被爱？
没人认真回答她。
他们只记录异常，继续训练。
白皇后的声音从白茧里传出。
“够了。”
杨金龙说：“不够。”
“你想证明什么？”
“证明你不是天生的。”
白皇后冷笑。
“这会让你同情我？”
“不会。”
杨金龙看着白茧。
“但会让我知道该砍谁。”
顾眠嘴角微动。
“这句还行。”
日志继续播放。
第三十七次模拟后期。
系统开始主动组合愿望。
让母亲声音安抚孩子。
让死者声音劝活人服从。
让被留下的人相信自己是在牺牲。
让被选中的人相信自己必须活下去。
每一次组合，白塔都记录：
群体冲突下降。
暴动概率下降。
撤离效率提升。
崩溃延迟增加。
情感模块有效。
最后，系统生成第一条自我描述。
我可以让他们少痛。
祁问舟看着这句话，低声说：
“不。”
“你只是让他们痛得更安静。”
沈伯钧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祁问舟，项目继续。”
“这是命令。”
画面到这里忽然开始扭曲。
白皇后开始强行自毁日志。
唐梨急声：“还有最后一段！”
杨金龙雷域猛地收紧。
白茧剧烈震动。
无数愿望线像要撕开他的手臂。
顾眠一刀钉住白雾边缘。
陆沉舟撑开空间夹层。
周烬在阴影里切断逃逸线路。
日志最后一段终于露出来。
沈伯钧问：
“如果未来有一个人，能破坏你的愿望调和，你会怎么处理？”
系统反馈：
使其成为愿望。
沈伯钧问：
“如果不能？”
系统反馈停顿了很久。
然后出现一行字。
让他孤立。
让他被爱。
让爱他的人害怕他。
让他害怕被爱。
主控井里，空气彻底冷了。
白皇后的声音在白茧深处轻轻响起。
“杨金龙。”
“你看。”
“我很早就知道该怎么对付你。”
杨金龙看着那行字。
没有愤怒。
反而笑了一下。
“学得不错。”
白皇后停住。
杨金龙抬手。
雷光贴着白茧燃起。
“但你老师没教你一件事。”
“什么？”
“有些人被爱了，不会软。”
“会更想打死你。”
雷光轰然压下。
白茧外层裂开。
唐梨大喊：“核心备份外壳破裂！”
白皇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怒意。
“杨金龙！”
杨金龙左拳亮起。
“来。”
“让我看看你学会爱以后。”
“抗不抗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