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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隋唐:翟让不死,哪来的大唐 > 第96章 这囤为什么只放一百二十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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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这囤为什么只放一百二十个人

正月初八,辰时,黑石渡。

烧马。

洛阳那六百骑走的时候丢下十四匹马,都是伤的。腿断的、肚子破的,站不起来。

单雄信自己动的手。

一匹一匹补的,补完了堆在河滩上,浇了油。

火起来的时候,石头墩带着他那两百人蹲在上风头看。

“单将军。”

“嗯。”

“这马肉不能吃么。”

单雄信回过头。

“你想吃?”

“不是俺想吃。”石头墩说,“俺那两百人昨夜跑了四十里,没吃东西。”

单雄信看了他一眼。

“扒两匹下来。”

“方才不是浇了油?”

“底下那两匹没浇着。”

石头墩带人扒马去了。

翟山站在河滩上,看着那堆火。

丁旅帅一瘸一拐地过来。

“东城监。”

“你的肩膀该躺着。”

“躺不住。”丁旅帅说,“属下清点完了。”

“报。”

“囤里四千石,一石没少。”

“席呢。”

“烧了三个囤的顶草,席没坏。”

“墙。”

“西墙塌了一段,两丈。”

“人。”

丁旅帅顿了一下。

“三十九。”

翟山点了点头。

这个数他昨夜就知道了。

“洛阳那边留下的呢。”

“十一具。”

“搜过没有。”

“搜了。”丁旅帅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搜出这些。”

布包摊开在河滩的石头上。

十一个人身上的东西。刀、钱、一块玉、两个铜牌、几张纸。

翟山一样一样看。

看到那几张纸的时候,他停住了。

其中一张,是叠成四折的。

他展开。

那是一张图。

画的是洛水北岸,从东城东壕一直画到黑石渡以东三十里。

图上标着三个圈。

第一个圈在黑石渡。

第二个圈在黑石渡以西十八里,一个叫柳沟的地方。

第三个圈在东城东壕外三里。

三个圈边上都写了字。

翟山把图凑近了看。

字很小,是墨笔写的。

黑石渡:四千。

柳沟:一千二。

东壕外:八百。

“丁旅帅。”

“东城监。”

“柳沟有囤么。”

“有。”丁旅帅说,“腊月初立的,一千二百石。”

“东壕外三里呢。”

“也有。八百石。”

翟山把那张图举起来。

“这三个数,对不对。”

丁旅帅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对。”

“一石不差。”

“一石不差。”

单雄信这时候走过来了。

他手上还有血,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什么东西。”

翟山把图递过去。

单雄信不认得几个字,可他认得圈。

“三个囤。”

“三个囤。”翟山说,“数目一石不差。”

单雄信把图翻过来,又翻过去。

“这三个囤的数,谁手里有。”

“转运曹。”

“还有谁。”

“军师府。”

单雄信把那张图往石头上一拍。

“又是那本册子。”

翟山没有接这句。

他心里在数另一样东西。

九月里洛阳那张檄文上有四个真数,来源是军师府粮册总目。那件事查到最后,是薛九拿粮册换了三斤盐和三封家书,人在十一月初七斩了。

那条路查断了。

可这张图是正月初七的。

“丁旅帅。”

“东城监。”

“柳沟那个囤,什么时候立的。”

“腊月初四。”

“东壕外那个呢。”

“腊月十一。”

翟山把图折起来,收进怀里。

“这张图上有腊月十一以后才有的东西。”

单雄信抬起头。

“那薛九那条路是断的。”

“是断的。”

“那这张图是谁给的。”

翟山站在河滩上,往西边看。

西边是东城,再往西是兴洛仓。

“单叔。”

“说。”

“这个我今天答不上来。”

巳时,囤墙下。

石头墩把马肉分下去了。

两百个人蹲在墙根底下啃。

翟山蹲在他们中间,也拿了一块。

马肉柴,嚼不烂。

“东城监。”

石头墩蹲在他旁边。

“说。”

“俺问一句外行话。”

“问。”

石头墩把手里那块马肉往囤墙上指了指。

“这里头四千石。”

“四千石。”

“守了一百二十个人。”

“是。”

“俺们东城修一段墙,三十丈的墙,俺得派八十个人。”

“怎么。”

石头墩把马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三十丈墙,八十个人。”他含糊地说,“四千石粮,一百二十个人。”

“这个数是谁定的。”

翟山把手里那块马肉放下了。

这个问题他昨夜没想。

昨夜他想的全是报警、距离、一百二十里。

“崔先生。”

崔敬从后头过来。

“属下在。”

“黑石渡驻防一百二十人,是谁定的。”

崔敬翻册子。

翻了一会儿。

“回东城监,腊月初三,转运曹定的。”

“转运曹?不是军师府?”

“驻仓守卒的数,从五月起就归转运曹。”崔敬说,“因为它是按存粮定的。”

“怎么按存粮定。”

崔敬念了。

“每千石十五人。”

翟山坐在墙根底下,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每千石十五人。

四千石,六十人。

黑石渡给的是一百二十,翻了一倍。

“为什么翻倍。”

“因为黑石渡在最东边。”崔敬说,“转运曹的批注上写着边囤,加倍。”

“加倍以后是一百二十。”

“是。”

翟山站起来了。

他往那道塌了两丈的西墙走过去,站在缺口上,往东看。

东边是野地。再往东三十里是洛阳的哨。

“崔先生。”

“属下在。”

“柳沟一千二百石,几个人。”

“十八人。加倍是三十六。”

“东壕外八百石呢。”

“十二人。加倍二十四。”

翟山站在缺口上。

“单叔。”

单雄信走过来。

“怎么。”

“昨夜六百骑。”

“六百。”

“要是他们不来黑石渡,去柳沟呢。”

单雄信站住了。

“柳沟三十六个人。”

“三十六个人守一千二百石。”

单雄信没有说话。

“东壕外二十四个。”翟山说。

“东城监。”崔敬在后头开口了,声音有点抖,“属下要说一句。”

“说。”

“这个数不是转运曹定错了。”

“我知道。”

“转运曹是照存粮定的。存粮多,守的人多。这个道理是对的。”

“我知道。”

“那……”

翟山从缺口上下来。

“崔先生,你说这道理是照什么定的。”

“照存粮。”

“昨夜洛阳那六百骑,是照什么来的。”

崔敬愣住了。

“照……”

“照离他们多远。”翟山说。

他把那张图从怀里摸出来,重新展开。

图上三个圈,从东往西排着。

黑石渡在最东,四千石,最远。

柳沟在中间,一千二。

东壕外最西,八百。

“存粮从东往西递减。”翟山说,“离洛阳的远近,也是从东往西递减。”

“这两样正好反着。”

“最靠外头的那个囤,粮最多,人最多。”

“可再往西那两个,粮少,人少,离洛阳也没有远多少。”

单雄信站在旁边,忽然骂了一句。

“他娘的。”

“单叔看出来了。”

“老子看出来了。”单雄信说,“昨夜他们打的是最硬的一个。”

“对。”

“那要是打软的呢。”

翟山把图收起来。

“那就不是死三十九个了。”

午时,柳沟。

翟山没有回东城,先去了柳沟。

十八里,一个时辰。

柳沟这个囤比黑石渡小得多。一圈土墙,齐胸高,围着四个席囤。

守囤的三十六个人正在墙外头晒太阳。

有两个在下棋。棋是画在地上的,用石子和土块。

看见马来了,才有人站起来。

“哪一部的。”

“东城的。”

“东城来做什么。”

那问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什长,一脸没睡醒。

翟山下了马。

“昨夜黑石渡打了一仗。”

那什长愣了一下。

“打了?”

“打了。”

“死人没有。”

“死了三十九个。”

墙外头那几十个人,一下子全站起来了。

“三十九?”

“洛阳的骑,六百。”

那什长的脸色变了。

“东城监,那……那怎么没人跟俺们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站住了。

“不是,小人不是要问这个。小人的意思是,黑石渡离这儿多远,二十来里罢?二十来里打了一仗,死了三十九个,俺们这儿三十几个人在这儿睡了一宿。俺们要是知道,俺们……”

他自己也不知道知道了能怎么样,说到这儿就没了下文。

翟山看着他。

“昨夜黑石渡往三处报了信。”

“哪三处。”

“东城、瓦岗中军、骑营。”

那什长站在那儿。

“没有柳沟。”

“没有柳沟。”

“为什么没有柳沟。”

翟山没有立刻答。

昨夜丁旅帅备的是三匹马。三匹马跑的是三个上级。

柳沟不是上级。柳沟是隔壁。

“因为报信是往上报的。”翟山说。

“往上报?”

“往上报。”

那什长站在墙外头,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东城监,昨夜他们要是没打黑石渡,打俺们呢。”

“那你们今天早上就死了。”

“黑石渡也不知道。”

“他们也是往上报。”

墙外头那三十几个人,一句话没有。

有个二十来岁的把手里的石子扔了。

“东城监。”

“说。”

“黑石渡离俺们十八里。”

“十八里。”

“骑马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那年轻人抬起头。

“那昨夜要是有人从黑石渡骑过来喊一嗓子,俺们能上墙。”

“能。”

“那为什么没人来。”

翟山站在柳沟的墙外头。

这个问题他答得出来,可他不想这么答。

因为答案是:没有一条令写着黑石渡该给柳沟报信。

令上写的是黑石渡遇警报中军。

“崔先生。”

“属下在。”

“记。”

“记什么。”

翟山看着那道齐胸高的土墙。

“记:黑石渡至柳沟十八里,柳沟至东壕外囤二十六里。”

“三个囤,两两之间半个时辰马程。”

崔敬记着。

“再记一条。”

“东城监说。”

“正月初七夜,柳沟不知。”

崔敬的笔停了。

“东城监,这一条报给谁。”

翟山转身上马。

“先不报。”

“那记它做什么。”

翟山勒住马,回过头。

“崔先生,昨夜死那三十九个的时候,柳沟这三十六个人在睡觉。”

“他们不知道自己差一点。”

“今天他们知道了。”

“那……”

“那这一条我先记着。”翟山说,“往后有人在堂上问为什么要改,我不用现编。”

未时,河滩。

翟山回到黑石渡的时候,马烧完了。

翟山让人在河滩上立了一根木桩。

不是碑。

就是一根桩,一人高,削平了一面。

他在那一面上写了两行字。

正月初七夜,黑石渡。守囤三十九,修墙七。

洛阳六百骑。

写完了他退开两步。

单雄信站在旁边看。

“东城监。”

“单叔。”

“这上头怎么不写你自己。”

“写我做什么。”

“昨夜你带一百人绕到北边,堵在他们和马中间。”单雄信说,“老子在骑营听人说了,那一百人里有三十个是修墙的,连刀都没有。”

“他们拿的是撬棍。”

“那也是站在那儿了。”

翟山看着那根桩。

“单叔,这上头写的是死了的。”

“活着的呢。”

“活着的知道自己站过。”

单雄信了一声。

他往那根桩上看了一会儿。

“东城监。”

“单叔说。”

“老子回瓦岗以后,要跟魏公说一件事。”

“说什么。”

单雄信把手在刀柄上按了一下。

“说这三个囤的数,在洛阳人怀里揣着。”

翟山点了点头。

“单叔说这个,我拦不住。”

“你要拦?”

“不拦。”翟山说,“可单叔说的时候,替我加一句。”

“加什么。”

翟山看着东边那片野地。

“加:这一次不是薛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