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十二月十六日早上,何翠英一看见两个人并肩进门,先问:

“谈完了?”

沈知夏点头。

陆沉川也点头。

“结果呢?”

“继续。”

两个字落得很轻。

没有谁鼓掌,也没有人长长松一口气。

何翠英只是把旧调解卷翻开。

“离婚申请怎么办?撤回?”

沈知夏早想过。

“现阶段不继续办。”

“那就是撤?”

“可以写我现在不要求继续办理。但原来那些调查、调解和已经确认的事实都留着。”

何翠英抬眼。

“怕以后有人说,你既然继续过,就说明前面的事全是误会?”

“嗯。”

陆沉川道:“我的意见一样。”

何翠英拿出一张空白纸,却没替他们落笔。

沈知夏自己写。

双方于十二月十五日决定继续婚姻关系,现阶段不推进离婚。

此前关于妻女款项、信件、送养、住房、分居的材料保持原状。

不因本次决定改写。

陆沉川签名。

没有“误会解除”。

也没有“夫妻和好”。

何翠英看完,把纸夹回卷宗。

“以后真过不好,还是能再来。”

陆沉川苦笑:“何主任,这话听着不像祝福。”

“我本来也不是给你们主持婚礼的。”

沈知夏笑了。

何翠英继续问:

“住处?”

“我和小满住东厢。”

“铺子?”

“我的。”

“钱?”

“各自先各自记。小满抚养款照旧。”

“周桂芬那边?”

“陆家三兄妹负责。”

“钥匙?”

“没有变化。”

何翠英把笔一放。

“行了。剩下的自己过。”

她没有要求把昨晚那四张纸交进卷宗。

那不是证据。

是他们自己的东西。

锁柜门前,她又回头:

“还有一句。”

两个人都看她。

“继续也好,结束也好,别再让第三个人替你们做决定。”

沈知夏应了一声。

这句话,她愿意留。

出了公社门,两个人走到街口。

陆沉川问:“去铺子?”

“我去。”

“我回队里。”

“嗯。”

没有因为昨晚选了“继续”,今天便忽然多出半天假。

也没有谁该陪谁吃一顿庆祝饭。

走到岔路,他们甚至没多站。

“晚上见小满?”沈知夏问。

“按原来约的时间。”

“行。”

铺里,冯巧云已经把炉子生起来。

唐丽红衣挂在最里面。

白衬没有透色,右腋那一寸放量也熨平了。

“昨晚怎么样?”冯巧云问。

“继续。”

煤钳差点从她手里掉下去。

“就这么说完了?”

“你还想听多少?”

冯巧云张嘴半天。

最后摆手:“算了。你今天能来开门,说明天没塌。”

“暗扣钉了吗?”

“钉了,你自己验。”

两个人很快说回衣服。

这反而让沈知夏舒服。

午后唐丽来取红衣。

从领里看到腰带,从袖底看到暗扣,一处没漏。

“旧缎呢?”

“这里。”

那条深红缎原样叠好。

唐丽接了,却又推回来。

“我娘说给你。”

“我不用。”

“她说不是让你做衣服,是让你以后试布。省得再差点染我一腰。”

冯巧云笑得直拍桌。

最后沈知夏收了。

没算钱。

只放进“试布”袋里。

唐丽把剩下工钱数清。

改腰带多出的四角也一起结。

收条写完,她却不走。

“你昨晚那大事呢?”

“办完了。”

“结果?”

“继续过。”

唐丽眼睛一亮。

“和好了?”

沈知夏手一停。

“不是‘前面都好了’。”

“那叫什么?”

她想了会儿。

“重新过。”

唐丽皱眉:“听着比结婚还麻烦。”

“是挺麻烦。”

“那你还过?”

沈知夏把钱收进抽屉。

“想过。”

这两个字说出口,比昨晚在会议室里轻松许多。

唐丽打量她两眼,忽然笑:

“那就行。你自己想就行。”

她抱着红衣走到门口,又回头。

“十八日我穿给你看。”

“别绕路。”

“婆家正好走这边。”

下午,铺子照常来了两个改衣客。

一个裤腰。

一个袖口。

没人知道老板昨晚刚决定婚姻要不要继续。

沈知夏也不觉得需要让谁知道。

傍晚陆沉川来接小满。

他照旧站在门外。

没有因为“继续”就直接推门。

小满一见他,第一句话:

“你们还做夫妻?”

“嗯。”

“那你今晚睡哪?”

“队里。”

孩子皱眉。

“做夫妻为什么不住一起?”

陆沉川没有转头向沈知夏求救。

他蹲下。

“因为我们决定继续,不是决定把以前所有安排都改回去。”

“你还是没钥匙?”

“没有。”

小满摸了摸自己衣袋里那把东厢钥匙。

“那娘的钥匙还是娘的?”

“是。”

她这才穿鞋。

父女出门以后,沈知夏拉开抽屉。

里面是今天收的工钱。

衣袋里,是东厢和铺子的两把钥匙。

一样没少。

婚姻继续了。

唐丽走后,冯巧云还在笑她那句“重新过”。

“你这话倒稀奇。别人和好都说重新好好过,你说重新过。”

沈知夏一边折收条,一边道:“好不好以后才知道。”

“那你今天不请陆沉川吃饭?”

“不请。”

“他也不请你?”

“不知道。”

“刚决定继续,就这么各走各的?”

沈知夏看向窗外。

陆沉川早已回队里。

“昨天谈的是要不要继续,不是从今天起每顿饭都得一起。”

冯巧云啧啧两声。

“换我男人,肯定得买肉。”

“你想吃肉就让他买。”

“那还用说。”

两个人都笑。

下午小满回来后,唐丽送来的红衣旧缎正摊在裁板边。

孩子摸着问:

“这个为什么不用了?”

“会掉色。”

“姐姐的娘给的也不能用?”

“不能用就是不能用。”

“那她会难过吗?”

“可能一点。”

“你还还她吗?”

“唐丽说送给铺子试布。”

小满哦一声,像懂了。

一件东西因为不合适被拿下来,不等于送东西的人也被一起否定。

沈知夏忽然觉得,这种小事若孩子能慢慢学会,比告诉她“谁好谁坏”更有用。

傍晚陆沉川来接小满,没有带任何所谓“和好礼物”。

只拿了一张下周值勤表,让沈知夏知道哪两天他不可能接。

小满问:

“你们昨天不是已经谈完了吗,为什么还有纸?”

陆沉川答:

“谈完一件,还有下一件。”

孩子长长叹气。

“做夫妻好多事。”

沈知夏在旁边忍笑。

“现在知道了?”

“我以后不做。”

陆沉川低头给她系鞋。

“现在不用决定。”

这句话让沈知夏抬了抬眼。

昨天他们花了那么久,真正想替女儿留下的,大概就是这个——

不必太早替自己的一生做完决定。

她却第一次发现,“继续”并不一定意味着把已经分开的东西重新全搅在一起。

有些东西分开,反而让人敢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