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靠回椅背继续说道：
“当然，我完全理解你的考虑。毕竟等待毒理学报告是多么枯燥啊，就像阅读《地方政府财政条例》全文一样乏味。而亲自尝试未知魔法药剂多么刺激！就像我们的国防大臣亲自测试新型导弹发射按钮一样充满冒险精神！”
说着说着汉弗莱就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用戏剧化的动作抖开：
“你知道吗？就在上周，卫生部刚驳回了一个关于儿童维生素安全剂量的提案，理由是‘缺乏足够的双盲试验数据’。看来他们真该来向你学习这种高效的研究方法！”
他放下文件，露出一个标准的公务员微笑：
“所以，我亲爱的孙女，下次当你决定用自己测试有副作用的药剂，或者会让人变成青蛙的糖果时，能否至少，我是说至少提前通知你可怜的祖父。这样我好提前准备一份精彩的讣告，重点强调你对‘实践出真知’这一科研理念的卓越贡献。”
亚历山德丽娜听着汉弗莱的话，脸已经红到了耳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袍的银线边角。
她偷偷瞄了眼祖父镜片后闪烁的蓝光，又迅速低下头，像只做错事的小猫般把下巴埋进衣领里。
“祖父，我...我错了。”她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在地毯上的羽毛，却又清晰得能穿透书房里浮动的尘埃：“我不该跳过测试流程，更不该...不该拿自己当试验品。”
汉弗莱的眉毛挑了挑，原本绷紧的下颌线条似乎松动了一瞬。
他摘下眼镜，用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这个习惯性动作总意味着他即将进入“长辈说教”模式，但此刻连擦拭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他没有立刻追问，反而抛出个问题。
亚历山德丽娜抬起头，看见祖父的蓝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翘起的发梢还沾着刚才拆礼物时蹭到的金粉，眼睛因为愧疚而水汪汪的。
“因为...因为我让你担心了。”她吸了吸鼻子：“就像之前我们把实验室炸了，瞒着没告诉你，后来你在二哥那里知道了，那时候您气得要命，可后来又说‘至少没把庄园都烧了’。”
汉弗莱的手顿了顿，丝帕在镜片上压出一道浅痕。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却柔和了几分：“还有之前，你练习魔法。用漂浮咒把我的文件给搞乱了，虽然说也是因为你搞乱了，我才发现文件里的问题，但是你居然搞乱了都不和我说，还跑到克雷登斯哪里躲着。”
他哼了一声：“不过今天的重点是，你总把‘实践’挂在嘴边，却忘了‘谨慎’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了！”亚历山德丽娜赶紧站了起来，小跑两步到了汉弗莱的身边，然后用手指轻轻拽住他的袖口。
又继续解释道：“我这里还有一份舅舅之前给的防护药剂，我先喝了那个的，我想着，万一有危险，这个药剂就把那天的药剂逼出体外了。而且我喝的是最小剂量，还念了防护咒语...”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汉弗莱原本带着笑容的嘴角，现在成了一条平着的线了。
而看着亚历山德丽娜这个样子，汉弗莱又突然笑了起来，当然了是那种带着点无奈的笑。
亚历山德丽娜看着他这样，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你不生气啦？”
“生什么气？”汉弗莱板起脸，但说话的语气都平和了很多。
他伸手揉乱她的头发：“下不为例。不过下次，至少先给我递张纸条。我宁愿看二十份冗长的实验报告，也不想突然收到你出事的消息。”
亚历山德丽娜松了口气，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但眼中的忐忑已经消散了不少。
她顺势靠在汉弗莱的扶手椅旁，指尖轻轻拨弄着睡袍上的银线流苏，小声嘀咕道：“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那瓶药剂看起来真的很特别，而且根据记载的药效来看它很珍贵……”
汉弗莱挑眉，显然对她的“狡辩”充耳不闻，：“无论如何，实验室那边已经开始重新检测了。如果结果和你说的相符，或许我们可以把它列入家庭特殊医疗储备，但前提是，你必须答应我，以后不准再擅自试药。”
“嗯！”亚历山德丽娜用力点头，然后又补充道，“我保证，下次一定先找你帮忙测试！”
汉弗莱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她的承诺。
他合上报告，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我听说你的外祖父给你写了信……”
亚历山德丽娜的动作一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徽章和钥匙。
她抬起头，对上汉弗莱审视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然道：“嗯，是格林德沃外祖父寄来的。他说，他在预言里看到了我，还从克雷登斯那里听说了我的事情。”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汉弗莱的目光深邃而复杂。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亚历山德丽娜，声音低沉：“看起来问题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