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这是雷古勒斯少爷的徽章。”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我……我不能随便让人看到它。”
西里斯接过徽章,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紧紧皱起。
“雷古勒斯的?”西里斯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是他的,我是问问什么会在这里?”
克利切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垂下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地开口:
“少爷……雷古勒斯少爷他……他不是您想的那样,他从来都不是伏地魔的追随者。他……他是被逼的,后来……他醒悟了。”
西里斯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他声音微微拔高,但很快又压了下去,目光死死盯着克利切。
亚历山德丽娜也屏息凝神,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克利切咬了咬牙,终于,像是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雷古勒斯少爷从小就被教导要忠诚于家族,要效忠于‘那位大人’……他一开始……也的确是那么做的。他加入了食死徒,少爷,他那么年轻,那么骄傲,他以为那是家族的荣耀……”
“可是后来……”克利切的声音颤抖着,眼眶中再次涌出泪水,“他发现了真相。他看到了‘那位大人’做的事——那些残忍的、邪恶的、不可饶恕的罪行!他……他开始害怕,开始后悔,他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西里斯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雷击中一般。
“他……他想退出?”他低声问,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克利切点了点头,泪水滑落:
“是的,少爷。他想要离开,想要阻止‘那位大人’的计划。他知道黑魔王的魂器秘密,他……他偷偷潜入了一个藏有魂器的地方,想要毁掉它……可是,他失败了。他被抓住,被杀死了……”
整个储物间一片死寂,只有克利切低低的啜泣声回荡着。
西里斯站在那里,手里的徽章仿佛有千斤重。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震惊、痛苦、悔恨、愤怒……
过了许久,他才喃喃开口:
“雷古勒斯……他……他做了这些……而我却一直以为他只是个……狂热的食死徒……我一直……”
他的声音哽住了。
亚历山德丽娜轻轻吸了一口气,终于明白为什么克利切一直不愿提起这件事——这是布莱克家族的耻辱,也是雷古勒斯用生命换来的救赎。而克利切,作为家养小精灵,忠于家族,却也更忠于雷古勒斯少爷的遗愿,他不能背叛,也不能让真相被埋没。
“克利切,”西里斯终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你做得对。雷古勒斯是英雄,他是我弟弟,而我竟然一直不知道。”
他转向亚历山德丽娜,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歉意与感激:
“谢谢你,让他愿意说出来。”
亚历山德丽娜轻轻点头,眼中仍有未散的震撼与敬佩。
而克利切,依旧蜷缩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徽章,泪水不断滑落,但他的眼神,却第一次有了一丝平静与释然。
雷古勒斯少爷的秘密,终于不再是无人知晓的尘埃。
储物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克利切压抑的抽泣声在陈旧的木箱与蛛网间回荡。
亚历山德丽娜看着西里斯紧攥徽章的手指泛白,看着他眼中翻涌的震惊与悔恨,意识到这或许是为数不多能揭开雷古勒斯最后秘密的机会了,那些被克利切深埋心底的细节,那些连西里斯都从未触及的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放轻了脚步走到克利切面前,蹲下身时裙摆扫过地上的灰尘,扬起细小的光斑。
“克利切,”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柔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笃定,“雷古勒斯既然要去毁掉魂器,总该留下些什么吧?你的少爷那么聪明,不会连一点后手都不准备的,对不对?”
克利切的抽泣猛地一顿,肩膀僵住了。
他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
“没……没有……”他含糊地摇头,手指下意识地往袖口缩了缩,“少爷他……他什么都没留下……”
“真的吗?”亚历山德丽娜微微挑眉,目光落在他攥紧的袖口上,“可你刚才说他是为了毁掉魂器才死的。那枚魂器是什么?他找到它了吗?如果他真的什么都没留下,你又为什么要把那枚徽章藏得那么紧?”
一连串的问题像细密的网,让克利切无处可逃。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却带着一种被窥见秘密的无措。
西里斯也缓过神来,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克利切,告诉我们。雷古勒斯到底找到了什么?他最后……有没有成功?”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克利切紧绷的神经。
他突然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是积攒了十几年的痛苦终于找到了出口。
“有……有的……”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少爷他……他留下了东西……是一个挂坠盒……”
“挂坠盒?”亚历山德丽娜和西里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克利切颤抖着抬起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那布已经泛黄,边缘磨得发亮,显然被摩挲了无数次。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布结,里面放着一个挂坠盒。
这个挂坠盒由厚重的“黄金”制成,呈椭圆形,大小与鸡蛋相近,表面雕刻着华丽的“蛇形花纹”,蛇的眼睛镶嵌着绿宝石,挂坠盒的边缘饰有“S”形的蛇纹。
“就是这个……”克利切的手指轻轻抚过挂坠盒的边缘,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这是……这是黑魔王的魂器。少爷他……他找到它了。”
西里斯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从哪里找到的?他怎么知道它在那里?”
“是山洞……”克利切的声音带着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
“一个海边的山洞。是黑魔王找了少爷借了我去的,少爷让我记住了地点。”
说着他的眼神空洞起来:“少爷让我陪着他去的。他说,克利切,你听着,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照我说的做。”
“那天晚上,月亮很暗,海浪拍打着礁石,像是在哭……”
克利切的声音越来越低,陷入了回忆:“山洞里黑漆漆的,只有墙壁上的火把在晃。少爷他…他…自己喝了那些药水。那药水好可怕,克利切过的,喝下去之后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烧,脑子里全是最可怕的噩梦”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脸色惨白如纸:“可那些药水必须一个人喝光。他说,只有这样,魂器才会露出来。然后…然后他就自己把剩下的全喝了……他喝完之后,浑身都在抖,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克利切从来没见过少爷那么痛苦……”
亚历山德丽娜能想象出那个场景:年轻的雷古勒斯强忍着剧痛,只为拿到那枚伏地魔留下的魂器。
而他身边,只有一个忠心耿耿却无力替他分担痛苦的家养小精灵。
“然后呢?”西里斯的声音也带上了颤抖,他死死盯着那枚挂坠盒,仿佛想透过它看到十几年前的真相。
“少爷拿到挂坠盒之后,”克利切继续说道,“他让我把一个假的挂坠盒放上去,然后……然后他就让我回了家。他说,克利切,你走,别回头。”
克利切顿了顿,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他说,你一定要把这个挂坠盒摧毁,如果摧毁不了,就把这个挂坠盒藏好,永远不要让任何人找到它,尤其是……尤其是黑魔王。如果有一天,有人能打败他,再把这个交给那个人……”
“他知道自己会死?”西里斯的声音嘶哑了。
克利切点了点头,泪水滴在挂坠盒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知道。他说,那药水会慢慢杀死他,而黑魔王也不会放过背叛他的人。他说,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他还说……他对不起爸爸妈妈,对不起……对不起你,少爷。”
最后一句话像重锤砸在西里斯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一行泪水从眼角滑落。
原来那个他一直以为懦弱、狂热的弟弟,竟然用这样惨烈的方式,完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救赎。
而他,作为哥哥,却从未理解过他,甚至在他死后还鄙夷着他的“忠诚”。
亚历山德丽娜看着西里斯痛苦的样子,又看向紧紧抱着挂坠盒的克利切,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克利切会变得“反常”。
不是因为他觉醒了自我意识,而是因为他背负着一个太重的秘密。
他既要遵守雷古勒斯的遗愿,把挂坠盒藏好,又要在西里斯面前掩饰这一切,还要对抗着内心对旧主的忠诚与对新主的复杂情感。
这份矛盾像一根弦,紧绷了十几年,终于在今天断了。
“所以,你最近的那些抱怨……”亚历山德丽娜轻声问,“是不是因为看到西里斯回来了,担心这个秘密会被发现?又或者……你是在替雷古勒斯不平?”
克利切低下头,用旧布重新裹好挂坠盒,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
“少爷他……他不该被忘记的。”他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西里斯少爷总是说布莱克家族不好,可雷古勒斯少爷……他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所有人……”
西里斯猛地睁开眼睛,他看着克利切,眼神复杂至极。
过了许久,他走上前,蹲下身,第一次没有用命令的语气,而是用一种近乎平等的姿态说:
“克利切,对不起。我以前……错怪你了。也错怪了雷古勒斯。”
克利切愣住了,他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西里斯。
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从未想过会从西里斯嘴里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
“这个挂坠盒……”西里斯看向克利切怀里的布包,“它很危险,对吗?”
克利切用力点头:“嗯!少爷说,里面的东西非常邪恶。”
“那我们不能再把它藏在这里了。”西里斯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雷古勒斯用生命换来的东西,不能白白浪费。我们要找到摧毁它的方法。”
亚历山德丽娜也站起身,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
她看着西里斯,又看看克利切,忽然觉得时间真的像克利切刚才颤抖的脚步,看似缓慢,却在不经意间带走了太多东西,雷古勒斯的生命,西里斯的误解,克利切的安宁。
可它也留下了真相,留下了救赎的可能。
就像此刻,阳光透过储物间狭小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挂坠盒的布包上,仿佛给这个尘封了十几年的秘密镀上了一层微光。
克利切把挂坠盒交给了西里斯,又把那枚属于雷古勒斯的勋章重新藏好,虽然他依旧沉默,但眼神里却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释然。
西里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让克利切浑身一僵,却没有躲开。
走出储物间时,亚历山德丽娜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阴暗的角落,忽然想起刚进门时看到的阳光。
原来再厚重的阴影,也总会有被照亮的一天。
就像时间,无论它跑得有多快,有多让人措手不及,总会留下一些值得追寻的痕迹。
而他们,就要沿着这些痕迹,一步步走下去。
走出储物间后,亚历山德丽娜、西里斯和克利切三人站在昏暗的走廊里,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西里斯紧握着那只用旧布包裹着的挂坠盒,神情凝重。
他的指尖偶尔会轻轻触碰到那层布料,仿佛在确认它真实的存在,又仿佛在与十几年前那个勇敢赴死的弟弟隔空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