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蒂来伦敦的第一周,每天都有新的东西需要装进脑子。
早餐桌上不同形状的杯子、碟子和刀叉都有不同的用处,浴室里那个会喷热水的金属花洒,电视机里说话快得像是吵架的人,还有花园里的花草树木和小动物。
尤其是在那棵橡树下,生活着松鼠一家,它们家刚拥有了自己的孩子,那是一窝粉红色没有睁开眼的,挤在一起就像是一把会动的豆子的小松鼠幼崽。
瓦蒂在观察小松鼠,亚历山德丽娜就在观察她。
而克雷登斯则是个行动派,在第二天的时候,他就开始着手处理瓦蒂的事情。
上学的问题是亟待解决的,八岁的孩子不能整天待在花园里看花看动物,哪怕那些确实能让她高兴。
不过事情也是不少的。
第四天的时候,亚历山德丽娜来找克雷登斯,了解他最近的找学校的成果。
然后,亚历山德丽娜就看见了,眉头紧皱的克雷登斯。
“舅舅,怎么了?是学校那边有问题吗?”
“我已经联系了几所学校。”克雷登斯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资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问题很多。”
亚历山德丽娜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放下了茶杯:“比如?”
“第一,语言。她现在的英语水平,打招呼都勉强。
第二,身份。她的出生证明是印尼本地的,翻译、公证、认证,一套流程走下来至少要一个月。
第三——”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桌面,“她不是普通孩子。”
最后那个问题,才是真正的难题。
听完之后,亚历山德丽娜也是一阵沉默,瓦蒂现在看着就和普通孩子没什么区别,以至于她都忘记了血咒兽人这个大麻烦。
如果她在学校的时候出现异常,那简直就是灾难了。
不过亚历山德丽娜还是先安慰了她亲爱的舅舅:“先别着急舅舅,一定会有办法的,九月才能开学,事情一点一点的解决,就比如可以先解决一下瓦蒂学英语的问题。”
听着这话克雷登斯也是很认同,然后脸上就浮现了笑容看着亚历山德丽娜:“亚历山德拉,要不你来教瓦蒂英语吧。”
话说出口之后,克雷登斯更是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了,且不说亚历山德丽娜的能力卓绝,教一个小孩绰绰有余,最重要的就是克雷登斯非常了解他的外甥女,他知道亚历山德丽娜很想研究血咒兽人,这正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亚历山德丽娜自然也明白克雷登斯说这话的意思,很是愉快的答应了。
而在一周后,克雷登斯就在把瓦蒂送到阿普比庄园的时候,提了一个新的解决方法。
“我得去华夏一趟。”他的语气里带着歉意,“我和那边的朋友交流了一下,可能有能暂时解决瓦蒂问题的办法。需要拜托你们照顾一下瓦蒂。”
一旁的瓦蒂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一眼克雷登斯,然后就被亚历山德丽娜用点心引走了。
“多久?”阿利安娜问。
“两到三周。争取在开学前回来。”
帕特里克点了点头:“瓦蒂在这里你放心。”
克雷登斯看向瓦蒂。
小女孩正在拿着一枚马卡龙研究,仿佛那枚马卡龙有什么必须解开的谜题。
“瓦蒂。”他轻声叫她。
她抬起头。
“我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跟亚历山德丽娜姐姐在一起,好吗?”
瓦蒂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太多的不舍。
克雷登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同时也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孩子的懂事,是用离别换来的。
他走的时候,瓦蒂站在门廊下,没有出去送。
阿利安娜站在她身边,轻轻揽着她的肩膀。
克雷登斯走到车边,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
瓦蒂也挥了挥手,很小幅度的,像是在赶一只停在面前的蝴蝶。
然后车子驶出了大门,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要不要去花园里摘点花?”阿利安娜低头问她,“今天玫瑰开得特别好。”
瓦蒂摇了摇头:“我想看书。”
阿利安娜有些意外,但还是带她去了书房。
阿普比家的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只有靠窗的一面留了出来,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和两把舒服的扶手椅。
瓦蒂站在书架前,仰着头,看着那些比她整个人还高的书,嘴巴微微张开。
“好多……”她用家乡话喃喃说。
亚历山德丽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茶。
“想看书?”她走过来,在瓦蒂身边蹲下,“你认识多少英语单词了?”
“一点点。”瓦蒂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
亚历山德丽娜笑了:“那我给你找一些带图画的书,好不好?”
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英国鸟类图鉴》,翻开,里面每一页都是精美的鸟类插画,下面配着简短的说明文字。
“你看,这是知更鸟,Robin。”亚历山德丽娜指着画面上那只红胸脯的小鸟,“这是蓝山雀,blue tit。这是——你认识这个吗?”
瓦蒂凑近看了看,眼睛忽然亮了:“翠鸟!”
她说的是家乡话,但亚历山德丽娜听懂了。
“对,翠鸟。英语叫Kingfisher。你看,它和你家那边的长得像不像?”
瓦蒂认真地对比了一下画面和她记忆里的那些在河边一闪而过的蓝色影子,点了点头:“像。但家里的更蓝。”
“那你要不要学这些鸟的英语名字?这样以后你在花园里看到它们,就能叫出它们的名字了。”
瓦蒂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亚历山德丽娜成了瓦蒂的英语老师兼玩伴兼临时监护人。
每天早上,瓦蒂吃完早饭就跑到书房,坐在那把扶手椅上,等着亚历山德丽娜来给她上课。
说是上课,其实更像是一起玩。
亚历山德丽娜从来不拿着课本让她背单词,而是带着她在庄园里到处走,看到什么就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