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看到了他。”
邓布利多的眉毛微微扬起。“‘看到’?预言中吗?”
邓布利多听到这话也很是惊讶:“看到?你的预言中看到了,已经宣布死亡的小巴蒂·克劳奇?”
“是的,教授,我见过小巴蒂·克劳奇以前的照片,我非常确定我没有看错。”
随后她顿了顿,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几天前的晚上,我在预言中看到了黑魔标记,看到了一群食死徒聚集,看到了一部分人的脸。其中一张脸,属于一个我在档案里见过的人——小巴蒂·克劳奇。”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看起来也是一副很困惑的样子。
邓布利多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的蜡烛亮起,在他银白色的胡须上投下温暖的光。
“小巴蒂·克劳奇。”他缓慢地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颗放了太久的糖果,已经尝不出原本的味道,只剩下一种模糊的、令人不快的余味,
“一个非常有天赋的年轻人。非常、非常有天赋。十二个o.w.Ls证书,所有科目都是优秀。他的父亲对他寄予厚望。但那种期望,我想,正是问题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
“老巴蒂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子是被夺魂咒控制的,是被迫的。他在审判席上亲口宣判儿子的终身监禁时,脸上的表情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不是法官在宣判罪犯,那是一个父亲在埋葬自己的儿子。”
亚历山德丽娜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大约一年后,老巴蒂亲自签署的死亡证明。魔法部的通告非常简短‘小巴蒂·克劳奇,阿兹卡班囚犯死亡。’遗体被运回魔法部,由家属认领并处理。”邓布利多顿了顿,“据我所知,老巴蒂并没有给他举办葬礼。我想,就算举办了老巴蒂也不会希望任何人参加。”
亚历山德丽娜听到这里赶紧问了一句:“您亲眼见过他的遗体吗?”
邓布利多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层深意。
“没有。伏地魔倒台后,食死徒残余势力依旧有部分存活。我处理相关的事情都忙得不行,怎么可能参加每一个前食死徒的葬礼。而且当时魔法部的死亡证明足以证明这个人已经去见梅林了。”
“足以证明,还是足以让人相信?”亚历山德丽娜轻声问。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福克斯的栖木旁,伸手轻轻抚摸着凤凰的颈羽。
福克斯发出低低的、满足的咕噜声。
“你的预言里,”他终于开口,看着她,“还看到了什么?”
亚历山德丽娜知道,这明显就是邓布利多现在没办法解释,或者说不敢去解释这件事情,只能转移话题,问点有用的。
“我看到了黑魔标记,在霍格沃茨上空。不是在城堡正上方,而是在禁林边缘,靠近魁地奇球场的方向。我看到了大约十几个穿兜帽长袍的人,面孔大多是已知的食死徒——多洛霍夫、埃弗里、卢修斯·马尔福,还有几个我在阿兹卡班囚犯档案里见过的脸。他们没有进入城堡,而是沿着禁林边缘移动,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或者在等待什么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
“我还看到,有一个人不在那群人里,但我知道他应该在。或者更准确地说,我感觉他才是那群人真正的核心。只是我的预言没有让我看到他。它只让我看到了小克劳奇,一个本不该出现在任何地方的人。”
邓布利多转过身,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锐利的东西。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亚历山德丽娜?”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一个官方宣布死亡的食死徒可能还活着。如果说他还活着的话,那么他父亲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就值得深究。如果老巴蒂·克劳奇,也就是现任魔法部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三强争霸赛的主要组织者之一,在自己的儿子是否死亡这件事上说了谎,那么他现在在霍格沃茨的存在,可能就不只是组织比赛这么简单。”
邓布利多走回桌前,坐下来,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亚历山德丽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很明显邓布利多还在犹豫,还在思考。
“老巴蒂·克劳奇。”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从他上学起,就是一个非常注重规则和秩序的人。和伏地魔对抗的时候,他是傲罗办公室最激进的领导者,他甚至授权傲罗使用不可饶恕咒对付食死徒,绕过正常审判程序直接处决嫌疑人。有人说他的手段比食死徒更可怕。也有人说,正是他的手段,才让魔法部在战争后期没有彻底崩溃。”
他抬起眼睛看着亚历山德丽娜。
“战后,他这个当时非常有希望成为下一任魔法部部长的从傲罗办公室主任,被调到了国际魔法合作司担任司长。
对外说的原因是,因为战争期间的某些行为需要接受重新评估,但实际上,对这件事情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是他政治对手抓住了他儿子是食死徒这件事,把它变成了攻击他的武器。
一个亲手把数百名食死徒送进阿兹卡班的人,自己的儿子却是食死徒。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更何况,小巴蒂还是他亲自送进阿兹卡班的,我实在是不想怀疑他。”
“正因如此,”亚历山德丽娜轻声说,“他才更有理由做那件事。”
邓布利多看着她,等待下文。
“一个把规则刻进骨子里的人,当规则夺走了他最珍视的东西时,他可能会做出他一生中唯一一次对规则的背叛。
一个用最严厉手段打击食死徒的人,当那个食死徒是自己的儿子时,他可能会做出他一生中唯一一次徇私。
一个被政治对手用儿子的事反复羞辱的人,当那个儿子‘死’在阿兹卡班时,他的耻辱就变成了秘密,而秘密是可以被埋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