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一股温暖、舒适的雾从头顶蔓延开来,包裹住她的四肢,让她的肌肉变得松弛、柔软。
她听到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不是穆迪的声音,而是一种更温和、更让人愿意听从的声音,跳起来吧,为什么不呢?
像一只鸟一样跳起来,多有趣啊。
她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膝盖弯曲了几度。
然后她停住了。
她在意识深处抓住那道温暖雾气的边缘,像抓住一块滑腻的丝绸,用力一扯。
雾气散去,那个声音消失了。
她站直身体,看着穆迪的眼睛,平静而清醒。
穆迪的右眼闪过一丝光芒,很明显的惊讶,毕竟在他看来,这个年纪的小巫师是没有办法自己挣脱的。
但是很快他就平复了心情,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很好!你们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抵抗。不是用力挣脱,而是找到入侵的意识,在它完全控制你之前将它驱逐出去。阿普比告诉你的同学们,你是怎么做到的?”
亚历山德丽娜想也没想,就用很平淡的语气敷衍:“我把它想象成一道需要解开的谜语。问题的关键不是它告诉你什么,而是它为什么要告诉你。”
穆迪的魔眼停在她身上,停了比扫描其他学生更长的时间。
然后他转向下一个学生:“韦斯莱,到你了。”
下课后,亚历山德丽娜留在座位上,慢慢地收拾书本。
格蕾丝和丽兹在门边等她,她朝她们挥了挥手,示意自己随后就来。
等到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整理书包的学生时,她站起身,走到讲台旁边。
穆迪正在整理魔杖,弧形酒壶就在他手边的桌面上。
酒壶的金属表面有几道细微的划痕,壶嘴上沾着一滴还没干的液体,在教室的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没收拾完的学生。
亚历山德丽娜站起身,没有立刻走向门口,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到讲台旁边。
“教授,关于刚才的夺魂咒抵抗,我有一个问题。”
亚历山德丽娜带着犹豫和疑惑的语气,直接让听见的穆迪转了过来。
他的手放在弧形酒壶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金属壶身:“说吧,什么问题?”
“您说抵抗夺魂咒的关键在于‘在意识被完全覆盖之前识别入侵’。但我在想,如果施咒者的魔法足够强大,能够在被施咒者意识到自己被控制之前就完成覆盖呢?比如在睡梦中,或者在被施咒者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另一件事上的时候。”
亚历山德丽娜知道这不该是一个普通学生该问的问题,但她需要这个话题足够有吸引力,足够让穆迪把注意力完全放在对话上,而不是放在她站的位置离酒壶有多近这件事上。
穆迪发出一声粗哑的、近乎笑声的短促响声:“你在想怎么暗算别人,还是在想怎么不被暗算?”
“两者都有。”亚历山德丽娜坦然承认,“我比较喜欢把各种可能性都想到。”
穆迪的右眼盯着她,魔眼则继续它那永不休止的巡逻。
“你问到了一个只有老傲罗才会跟你讨论的问题。答案当然是,有。最高明的夺魂咒不是正面对抗时施放的,而是在目标毫无防备的时候。睡着的时候,喝醉的时候,沉浸在某种强烈情绪里的时候,或者在……”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不太像笑容的弧度,继续说道:“做一件非常熟悉、不需要动脑子的事的时候。比如倒一杯酒,比如照镜子整理衣服,比如走过一扇每天走十遍的门。”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到了弧形酒壶的盖子。
持续关注他的亚历山德丽娜,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所以抵抗的方式是什么?”她的语气依旧是一个认真请教的学生。
“没有万无一失的抵抗方式。”穆迪说,“你能做的只有保持警惕。随时随地。不信任任何人,不信任任何环境,不信任任何你觉得安全的东西。”
一边说着,他一边拿起弧形酒壶,拧开盖子,往杯子里倒了半杯液体,然后拧回盖子,把酒壶放回桌上。
“包括这杯酒。包括倒酒这个动作。包括你自己。”
他没有立刻喝那杯酒,仿佛是在用这杯酒作为教具,作为他刚才那段话的注脚。
亚历山德丽娜的目光没有落在酒壶上,而是保持着与他右眼的对视。
“所以您刚才倒酒的时候,也在警惕?”
穆迪的右眼眯了一下。“我每时每刻都在警惕。”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后才继续说:“所以你刚才那个问题有一个前提假设是错的。你假设一个人可以在‘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另一件事上的时候’被偷袭。但如果你每时每刻都在警惕,你就不会有那种时刻。你的注意力永远有一部分在警戒周围。这是可以训练的。”
亚历山德丽娜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她向前迈了半步,这一步让她离讲台更近了。
她的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右手抱着一本书挡在胸前,这个姿势让她的手离酒壶的桌面水平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那如果训练的对象不是傲罗,而是普通巫师呢?比如像我这样的学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做傲罗级别的警惕性训练,但又想提高对夺魂咒的抵抗力。有没有更高效的方法?比如说用某种特定的物品帮助集中注意力?就像运动员会用某些动作或物品触发自己的专注状态。”
穆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虽然我不赞成你提到的麻瓜的做法,但你倒是会找办法。有。有些傲罗会给自己设一个‘安全提醒’,一个特定的声音、触感、或者看到的画面。当被激活的时候,大脑会自动进入高度警戒状态。”
他说着,无意识地摩挲着弧形酒壶的盖子。
那个盖子已经被拧紧了,但壶嘴上还挂着一滴没有完全落下去的液体。
亚历山德丽娜垂下眼睛,像是在思考,实则在测量距离和时机:“这个安全提醒的设置方法,方便分享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