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把手机屏幕怼在自己脸上,整个人差点原地蒸发。
姜甜在旁边伸长脖子:“他说什么了?姐?你怎么不走了?”
“走走走!别看!”苏念安一把挡住手机屏幕,大步流星地往前冲。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又没睡好,脑子里全是那张偷拍的照片和那句“是盯着你”。
周六,没有军训。
苏念安八点就爬了起来,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图书馆。一是为了看书,二是为了逃离宿舍里赵诗韵和宋小棠没完没了的追问。
“你去图书馆?”赵诗韵趴在床上,敷着面膜的脸抬了起来,“周末谁去图书馆啊?”
“我去。”
“你也太卷了。”赵诗韵翻了个身,“帮我占个位子呗,我下午可能也去。”
“不帮。”
“你这人。”
苏念安背着帆布包出了宿舍楼,走到图书馆的时候人还不多。她在三楼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铺开课本和笔记,安安静静地看书。
临江大学的图书馆是新修的,窗户大,阳光从落地玻璃斜斜地落进来,空气里有纸页和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苏念安看了大半个小时的现代文学,正翻到鲁迅那一章,余光里忽然多了一个影子。
一杯纸杯咖啡被放到了她的书本旁边。
苏念安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没有抬头。
“拿铁,少糖。记得你以前就喜欢喝这个。”
这个声音她太熟了。
沈墨白站在她对面,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薄外套,头发理得很清爽,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温暖无害的笑。
“好巧啊念安,你也在。”
苏念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杯咖啡。
“图书馆嘛,总会有人在的。”
沈墨白不请自来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好像他们还是高中时候一起在教室自习的同桌。
苏念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来看什么书?”
“经济学原理,选修课要用。”沈墨白把自己的书放到桌上,翻开扣着,然后把那杯咖啡往苏念安的方向推了推,“喝吧,刚买的。”
苏念安看着那个纸杯上印着的“拿铁”两个字,想起高中的时候,她每次去小卖部都会帮他带一杯豆浆,鲜肉包子配热豆浆,风雨无阻三年。
而他记住了她喜欢拿铁。
这说明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注意过她。只是他的注意,永远停留在“记住”这一步,从来没有往前走过半步。
苏念安把咖啡拿过来放到手边,没有打开盖子。
“谢了,不过我现在更喜欢喝白开水。”
沈墨白的笑容僵了不到一秒,很快又挂了回去。
“白开水?你以前不是说白开水没味道吗?”
“人会变的。”苏念安的目光重新落回书本上。
沈墨白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低头看着苏念安专注看书的侧脸,心里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焦躁感。
以前的苏念安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只要在她旁边坐下来,她就会微微偏过头,眼神里带着藏都藏不住的欢喜。他说一句话,她能笑半天。他哪怕只是不经意地看她一眼,她的耳朵都会红。
可现在,她坐在他对面,翻着书页,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他在她眼睛里,连一圈涟漪都激不起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在沈墨白的胸口上,又痒又疼。
“念安。”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带着一种精心调配过的温柔,“你还记得高三那次运动会吗?你跑八百米的时候崴了脚,是我背你去的医务室。”
苏念安翻了一页书。
“记得。”
“那时候你趴在我背上说了一句话。”
苏念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墨白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弯了弯,声音更低了。
“你说,要是能一直让你背就好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远处偶尔的咳嗽声。
苏念安放下书,看着沈墨白。
她的杏眼里没有怀念,没有心动,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清醒。
“沈墨白,那是高三的话了。”
“我知道。”沈墨白的笑容柔和得像三月的春风,“但我一直都记得。”
“你记得有什么用?”苏念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记得我说过的话,记得我喜欢喝拿铁,记得运动会,可你不记得我等了你三年。”
沈墨白的笑凝在了脸上。
“不对,你记得。”苏念安看着他的眼睛,“你什么都记得,你只是不在意。”
图书馆里翻书的声音停了几秒,坐在附近的几个学生偷偷看了过来。
沈墨白的手指攥紧了桌边,指节泛白。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来挽回,但苏念安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课本,笔记,笔袋,一样一样利落地塞进帆布包。
“念安,你听我说……”
“沈墨白。”苏念安把包拉好拉链,站起来看着他,“我不恨你,真的。但我也不想跟你叙旧了。”
她拿起那杯没开封的拿铁,放回到沈墨白面前。
“咖啡你自己喝吧。”
然后她转身,走向了图书馆另一侧靠窗的位置。
沈墨白坐在原地,面前是一杯被退回来的拿铁和一本翻到一半的经济学原理。
他的拳头在桌子下面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周围几个学生的窃窃私语飘进他的耳朵里。
“那个女生好飒啊。”
“她怼的那个男生好像挺帅的。”
“帅有什么用?人家不吃这套。”
沈墨白拿起那杯拿铁,指尖用力到纸杯变了形。他一直以为自己还有机会的,一直以为只要他愿意低头,苏念安就会像以前一样笑着接过他递来的所有东西。
可她说“不想跟你叙旧了”。
不是“我还在生气”,不是“你再追追我”,是“不想叙旧”。
这三个字比任何一句拒绝都狠。因为它意味着他已经是过去式了。不值得恨,也不值得惦记。
苏念安换到另一侧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心跳平稳得出乎自己的意料。
她把书重新铺开,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看鲁迅。
看了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陆景琛的消息。
“在哪?”
苏念安打了两个字。
“图书馆。”
“好。”
就一个字。
苏念安等了几秒,没有下文。她放下手机继续看书,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大概十分钟后,有人轻轻敲了一下她面前的桌子。
苏念安抬起头。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裤的中年男人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
“请问是苏小姐吗?”
苏念安愣了一下:“我是。”
“这是少爷让我送来的。”男人把保温杯轻轻放在桌上,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走了。
苏念安看着那个保温杯,打开盖子。
白开水。
温度刚好的、冒着淡淡热气的白开水。
她怔怔地看了好几秒,忽然想起了刚才自己对沈墨白说的那句话。
“我现在更喜欢喝白开水。”
她当时是随口说的,甚至带着几分故意的敷衍。
可陆景琛记住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送花哨的东西,就是安安静静地让人送来了一杯白开水。
苏念安捧着保温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沿着手臂一直暖到了心口的某个角落。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起来,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你怎么知道我要喝白开水?”
回复隔了三秒。
“你说更喜欢白开水,我就记住了。以后每天都给你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