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方若晴团队的第一次正式会议在图书馆五楼的研讨室进行。
苏念安到的时候，方若晴和张硕宇已经在了。方若晴靠在椅背上翻笔记本电脑，张硕宇在白板上画框架图，手里的白板笔吱吱地响。
“来了，坐。”方若晴抬了一下下巴示意。
苏念安拉开椅子坐下，把打印好的文案框架摊在桌上。
“刘思远呢？”
“他今天课题组有事，发了邮件过来，我一会儿转发给你们。”方若晴划了两下触控板，“另外，团队多了一个人。”
苏念安抬起头。“多了一个人？”
“嗯，昨天有个行政管理的学妹主动找我谈了一下午，思路挺清楚的。我看了她之前做的几份课题报告，运营策划方面有两把刷子。赛制上限五个人，我们正好缺运营这块，就让她加入了。”
方若晴说完，研讨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推开了。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走进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笑容温和。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
“没事。”方若晴合上笔记本，指了一圈，“自我介绍一下。”
“大家好，我叫刘怡，行政管理大二的，之前做过两个校级课题的运营策划部分，这次希望跟大家好好合作。”
刘怡说完，目光扫过桌上每个人，在苏念安脸上停了一瞬。
苏念安对她笑了一下。“你好。”
“你好。”刘怡拉开椅子坐在苏念安斜对面，把包放在脚边，掏出笔和本子。
方若晴没有多寒暄：“时间有限，直接进正题。”
她把笔记本转过来对着所有人，屏幕上是项目的整体框架图。
“项目方向上次碰过了，对方若晴来说核心问题就是这个。”方若晴拿起白板笔在框架图旁边写了一行字，“数字人文赋能中小企业品牌叙事。这个方向在学术上有基础，但要做成一个能落地的商业策划，最难的是讲清楚两件事。”
她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圈。
“第一，中小企业为什么需要数字人文的方法论。第二，这个方法论能带来什么可量化的商业价值。”
张硕宇放下笔，接过话。“第二个问题我来兜底，商业模型的测算我这两周跑出来。但第一个问题需要文案来做，因为初赛的书面材料里，评委第一眼看的就是对行业痛点的描述。”
方若晴看向苏念安。“念安，你的文案框架我看了。整体方向没问题，但有两处我想跟你讨论一下。”
“你说。”苏念安坐直了身体。
“第一处，你在描述中小企业品牌困境的时候，用了一个词叫‘叙事失语’。这个概念很好，但展开得不够。评委不一定是人文学科背景的，你得让他们三秒钟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苏念安点了点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我昨天改过一版。你看这个表述行不行。”
她把笔记本推到桌中间，手指点着其中一段。
方若晴低头看了半分钟，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中小企业拥有独特的品牌故事，但缺乏将故事转化为系统性品牌资产的能力和工具，导致其在同质化竞争中无法形成差异化认知。’”方若晴读完，抬起头，“这句话比原来的清楚多了。”
张硕宇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我能接，后面商业模型的用户痛点分析可以直接从这一段延伸。”
方若晴又看了苏念安几秒钟。
“第二处，你文案的结构是‘问题、方案、价值’三段式，对不对？”
“对。”
“三段式太平了。我建议改成‘数据佐证的痛点、方法论的独特性、已有成功案例的类比’，逻辑链更强。”
苏念安想了一下，拿过笔在笔记本上快速画了个结构图。
“你是说先用数据砸出紧迫感，然后再亮方案？”
“对。评委每天看几十份材料，前三十秒抓不住他们的注意力，后面写得再好都没用。”
“那我把第一部分重写。今天给你初稿，明天你看看行不行。”
方若晴点了下头，目光里多了一层苏念安之前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客气，是真正的认可。
“行。张硕宇，你的商业模型周三之前给我第一版。刘思远的视觉方案我今晚跟他对。”
方若晴转向刘怡。“刘怡，你负责运营策划那块。我把项目的目标用户画像发给你，你做一份运营推广的初步方案来。一周后的例会上讨论。”
“好的。”刘怡笑着点头，手里的笔一直在记。
整个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讨论到后半段，四个人围着白板争论了十五分钟数据采集的颗粒度问题。苏念安跟方若晴在语料分类的标准上有分歧，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掰扯，张硕宇在旁边当裁判。
最后苏念安让了半步，方若晴也调整了她的方案，两个人各自在笔记本上改了一通，最终版本比原来的都好。
刘怡坐在斜对面，全程参与度不高，但每当有人说出关键信息的时候，她的笔尖都会在本子上多停一秒。
苏念安提出的那个“叙事失语”的概念，她记了。
方若晴的数据采集方案的核心框架，她也记了。
张硕宇的商业模型测算逻辑，她记得更详细。
没有人注意到她记的内容比正常的会议纪要多出了整整一页。
会议结束后，方若晴第一个收拾东西走了，说要去课题组。张硕宇也急着赶下午的选修课。
研讨室里只剩苏念安和刘怡两个人。
苏念安把白板上的框架图拍了张照片存下来，又拿白板擦把上面的字全擦干净了。
“念安学姐，你的文案写得真好。”刘怡在旁边整理包，语气自然地搭话。
“别叫学姐，我才大一，比你低一级呢。”苏念安笑了笑。
“但你的能力完全不像大一的。”刘怡拉上包的拉链，抬起头看着她，“尤其那个‘叙事失语’的概念，方姐一开始还挑了毛病，你改完之后她明显服了。”
“方姐本来也不是挑毛病，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你也太谦虚了。”刘怡笑着摇头，“我认识的人里，能跟方若晴正面掰扯还让她改方案的，你是第一个。”
苏念安摆了摆手，背上包往门口走。
“一起走吗？”苏念安回头问了一句。
“你先走吧，我把笔记再整理一下。”
“行，那回见。”
苏念安推门出去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研讨室里安静下来。
刘怡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项目方向、核心概念、数据框架、分工安排、时间节点。
全部记得清清楚楚。
她拿出手机，把笔记本上的关键页面一页一页拍了下来。
然后她打开微信，找到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对话框。
最近的聊天记录是昨天白诗琳发来的一句话：“第一次会议结束后把进度发给我。”
刘怡把六张照片发了过去，又打了一行字。
“苏念安的文案能力比预想的强，方若晴很重视她。项目方向和核心框架都在照片里了。”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对面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回了两个字。
“继续。”
刘怡把聊天记录往上滑了滑，确认没有遗漏，然后退出对话框，清空了输入法的联想记录。
她合上笔记本，拉好包，站起来走向门口。
经过白板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苏念安刚才擦过的白板上，角落里还残留着一小截没擦干净的字迹。
是方若晴写的那行字的尾巴。
“……商业价值。”
刘怡看了那三个字两秒，伸手把它擦掉了。
研讨室的门关上，走廊里空空荡荡。
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白诗琳追加了一条消息。
“苏念安的文案方案有没有电子版？”
刘怡靠在走廊的墙上，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回去。
“还没有，目前只有手写稿。不过她说今天会给方若晴发电子版初稿，我想办法拿到。”
对面回得很快。
“不急，先把信任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