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
苏念安发完这两个字就把手机塞进口袋,一路小跑回了别墅。
陆景琛没有再追问。
十一月十二号。
苏念安早上七点就醒了。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翻身看了一眼手机。物流信息显示,手表已经在派送中,预计上午十一点前送达。
她悄悄下了楼。
厨房里没有人。陆景琛的书房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苏念安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出昨晚列好的布置清单。
气球不能买太多,显得刻意。
蜡烛不能点,别墅的烟感器太灵敏。
横幅绝对不行,太土了。
她最后的方案是:用昨天在文具店多买的那卷暖黄色小灯串绕在客厅的书架上,餐桌上铺一块干净的白色桌布,中间放一小束她在校园花圃边摘的雏菊。
简单,但不潦草。
趁着陆景琛上午去学校处理实验室的事,苏念安在别墅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灯串挂好后她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圈,总觉得哪里差了点意思。她想了想,从包里掏出昨天做的手工相册,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
她本来想写一句话在上面,但昨天一直没想好写什么。
现在她坐在餐桌前,钢笔悬在那页空白的上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最后她写了一行字。
“有人记得你来过这个世界。生日快乐。”
写完之后她看了三遍,觉得太矫情了,想撕掉重来。犹豫了十秒,又放下了。
算了,就这样吧。
手表在十点四十签收了。苏念安拆开包装盒,那块蓝色表盘的电子表静静地躺在缓冲泡沫里。表盘不大,银色表带泛着冷调的光泽,样式简洁复古。
她把手表和相册一起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在袋口贴了一颗蓝色的星星贴纸,藏在了沙发靠垫底下。
下午的时间过得格外慢。
苏念安坐在客厅里假装看书,实际上同一页翻了四遍。她时不时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又锁屏,又看。
四点半,陆景琛发来一条消息。
“五点半回来。”
苏念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把桌布的褶皱抻了又抻,雏菊的角度调了又调。灯串试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每一盏小灯都亮着。
五点二十五分,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苏念安深吸了一口气,坐回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本翻了四遍的书,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门开了。
陆景琛走进来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客厅里不一样的光线。暖黄色的灯串沿着书架蜿蜒而上,在暮色里像一条安静的小溪。餐桌上的白色桌布和那束雏菊被灯光染成了柔和的奶白色。
他换鞋的动作慢了半拍。
苏念安没有从沙发上站起来,但她的手指在书页上攥得很紧。
陆景琛走进客厅,目光在灯串和餐桌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苏念安脸上。
“这些是你弄的?”
“嗯。”苏念安的声音平得不能再平,“随便弄的。”
陆景琛看了她两秒,没有揭穿“随便”这个词里藏了多少心思。
苏念安放下书,从沙发靠垫底下摸出那个牛皮纸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把纸袋递过去,目光有点飘,不太敢跟他对视。
“生日快乐。”
陆景琛低头看着那个纸袋,袋口贴着一颗蓝色的星星贴纸。他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她的手是凉的。
他先拿出来的是那本手工相册。
牛皮纸封面,装订扣串着,做工说实话有点粗糙。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了两个简笔画小人站在一个方块建筑前面。
方块上写着三个字。
陆景琛的目光定了一下。
他翻到第二页。食堂里,一个小人把另一个小人碗里的青椒夹走了。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他偷偷把我不爱吃的青椒都夹走了,以为我不知道。”
第三页。一个小人站在操场边,手里举着一瓶水和一管防晒霜,另一个小人热得满头大汗。旁边写着:“军训第一天,临海的太阳差点把我烤熟。”
第四页。图书馆门口,一个小人靠着墙等,另一个小人远远地跑过来。旁边写着:“每次出来都能看到他,也不嫌累。”
一页一页,一幅一幅。
陆景琛翻得很慢,每一页都停了好几秒。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灯串偶尔闪烁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苏念安站在他旁边,越站越紧张。
“画得不好,凑合看吧。”她小声补了一句。
陆景琛没说话,继续往后翻。
倒数第二页画的是两个小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一高一矮。旁边写着:“路灯很暖,你的手更暖。”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没有画,只有一行钢笔写的字。
“有人记得你来过这个世界。生日快乐。”
陆景琛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很久没有动。
苏念安站在旁边,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他的表情,然后愣住了。
陆景琛的睫毛在灯串的暖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嘴唇抿着,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他没有笑。
但苏念安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很慢的那种,像是在努力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她的鼻尖一下子酸了。
“还有一个。”她赶紧低头,从纸袋底部掏出那块电子手表,递到他面前。
蓝色表盘,银色表带。
陆景琛看到那块表的瞬间,翻相册的手明显僵了。
他接过手表,拇指在蓝色表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很低,比平时还低。
苏念安犹豫了一秒。
“你说过不爱戴表,我就随便挑了个颜色。”
她没有说陆泽言告诉她的那些事,没有说他十岁那年丢了一块蓝色表盘的电子表,没有说他之后就再也不戴表了。
陆景琛看着她的眼睛。
他什么时候说过不爱戴表?他没说过。
这个小骗子。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手表,蓝色表盘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三百块钱的东西,拿在手里的分量轻得不像话。
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人这样给他过生日。小时候有过一次,妈妈送了他那块电子表,后来丢了,后来生日就变成了银行卡里多一串数字。
他甚至忘了自己今天过生日。
早上出门的时候,手机上连一条生日祝福都没有。爸那边没有消息,妈只在家族群里发了一个红包,金额是2222。陆泽言倒是发了一条“生日快乐老弟”,他回了一个“谢”字就关了聊天。
他已经习惯了。
直到推开门的那一刻。
灯串、雏菊、白桌布、一本粗糙的手工相册、一块不值钱的蓝色电子表。
和一行字。
“有人记得你来过这个世界。”
陆景琛合上相册,把它和手表一起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他抬起手,一把把苏念安拉进了怀里。
苏念安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踉跄了一步,整个人撞进了他胸口。他的手臂收紧,紧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很快。
比她的还要快。
“陆景琛?”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手臂又紧了一分。
苏念安的脸埋在他的衬衫里,闻到了很淡的雪松味道。她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两秒,轻轻地环了上去,搭在他腰侧。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景琛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有些沙哑。
“谢谢。”
苏念安的眼眶热了一圈。她把脸往他衬衫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你都不问问我怎么知道你生日的?”
“不问。”
“为什么?”
陆景琛低下头,侧脸贴着她的发顶。
“因为不管你怎么知道的,你记住了。这就够了。”
苏念安的鼻子酸得厉害,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才把那股湿意逼回去。她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仰头看他。
灯串的暖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冷峻和疏离,而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柔软。
像冰川化了一个角,底下全是温热的水。
苏念安的心脏被揪了一下。
她别开目光,声音装作很轻松。
“那你快把手表戴上,我看看好不好看。”
陆景琛拿起茶几上那块电子表,单手把表扣打开,戴在了左手腕上。银色表带贴着他的手腕,蓝色表盘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旁边安安静静地亮着。
苏念安看了两秒。
“挺好看的。”
陆景琛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嘴角弯了一下。
“念安。”
“嗯?”
“明年也要给我过。”
苏念安的耳朵又烧了起来。她转身往厨房走,假装没听到。
“苏念安。”
她停了步,没回头。
陆景琛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低沉而认真。
“不只是明年。以后每一年,都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