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回到宿舍的时候，宋小棠正举着手机从门口冲进来，速度快到差点撞上门框。
“大新闻！白诗琳被退学了！”
宋小棠的声音尖得像踩了猫尾巴，整个人扑到苏念安床边，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学校官网的一则公告，红头文件的格式，措辞严谨，盖章清晰。
姜甜从上铺探下头来，头发垂成一道帘子：“退学？不是留校察看吗？”
“因为她泄露了苏念安和陆景琛结婚证的事！”宋小棠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这属于恶意传播他人隐私，加上之前两次处分，累积够了退学标准！学校公告都出了！你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苏念安接过手机，目光落在那行加粗的文字上。
“经查实，该生存在多次违反校规校纪行为，累计处分达到退学标准，现依据相关管理规定，予以退学处理。”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赵诗韵坐在自己床上，手里的手机慢慢放了下来。她的目光从屏幕移到窗外，又移回来，最后落在苏念安的侧脸上。
“三次犯事，够她了。”
赵诗韵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复杂。不是幸灾乐祸，也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冷静的陈述。
她想起白诗琳第一次在食堂堵苏念安的场景，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我比你强”的优越感。赵诗韵承认自己当时也有过类似的心思，觉得苏念安凭什么能跟陆景琛在一起。
但现在看着公告上那行字，她心里浮起来的不是快意，是一种后脊发凉的庆幸。
她跟白诗琳之间的距离，也许只隔了一个念头。
苏念安把手机还给宋小棠，沉默了一会儿。
“她走了？”
宋小棠收回手机，点了点头：“听说今天下午就办手续。”
“这么快？”姜甜从上铺翻下来，坐到苏念安旁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背，“安安，你没事吧？”
苏念安靠在床头的墙壁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张课表上，焦点却不在课表上。
“我没事。只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确实说不上来。
不恨。从头到尾，她对白诗琳的情绪都算不上恨。恼怒有过，防备有过，被逼到墙角时的憋屈也有过。但恨这个字太重了，白诗琳还没有重到让她恨。
也不是同情。白诗琳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泄露隐私、恶意骚扰、匿名发帖，每一步都踩得清清楚楚。
是可惜。
一个家世不差、长相出众、成绩也不算糟的女孩，把所有的聪明劲儿都用在了争一个男人上，争到最后把自己的前途搭了进去。
如果她把追陆景琛的那些精力用在别的地方，也许现在正坐在某个实验室里做课题，或者在某个社团活动上发光。
但没有如果。
赵诗韵的声音忽然从对面传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念安。”
苏念安抬起头。
赵诗韵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这个平时说话从不拐弯的姑娘，此刻罕见地停顿了几秒。
“你不用替她难过。她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
苏念安看着赵诗韵的眼睛，有点意外。
这是赵诗韵第一次主动安慰她。不是那种带刺的调侃，也不是“我顺便说一句”的敷衍，是认认真真地、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出来的话。
苏念安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嗯，我知道。”
姜甜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鼻子又酸了。她用力吸了一下，强行把情绪压回去。
“那这件事就算翻篇了吧？”姜甜拍了拍苏念安的肩膀，声音故意放得轻快，“白诗琳走了，以后再也没人堵你了，你可以安安心心准备比赛了。”
宋小棠也凑过来，难得没有继续八卦，只是伸手拍了拍苏念安的手背。
“安安，加油。”
苏念安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是真的。
“我出去走走。”
她拿起外套出了宿舍门，沿着宿舍楼后面那条小路慢慢走。
傍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还没亮，天空是一片从蓝灰到深紫的渐变色。行道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影子拖在地上，长长的。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拐向了教学楼旁边的那排长椅。
白诗琳以前常坐在那里，有时候一个人看手机，有时候跟几个小姐妹聊天。苏念安有几次路过的时候，都能看到她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着，像一只高傲的鸟。
现在长椅上空空的。
旁边的银杏树落了一地叶子，金黄色的，铺了薄薄一层，没人踩过。
苏念安站在长椅前面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慢慢往回走。
风从身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拂到前面，她伸手别到耳后，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
夕阳最后一点余光挂在教学楼的屋顶上，把天边染成一条暖橘色的线。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和傍晚的冷空气一起吞进肺里，又慢慢吐出来。
翻篇了。
她推开宿舍门。姜甜正趴在床上刷视频，宋小棠在洗衣服，赵诗韵靠在床头看书。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苏念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手机准备看一眼备赛进度。
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方若晴发来的。
“苏念安，决赛评委名单出来了。你看一下。”
苏念安随手点开附件，目光从第一行往下扫。
赵副院长，在的。商学院那位企业管理教授，也在。还有两位校外企业代表，名字陌生但挂着响亮的头衔。
她的目光继续往下滑。
滑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的字清清楚楚，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烙在她的视网膜上。
“特邀评委：陆正邦，陆氏集团董事长。”
苏念安盯着那行字，手机差点从指尖滑落。
姜甜发现她的异常，从床上探过头来：“安安？怎么了？”
苏念安抬起头，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一点地退。
“甜甜，你过来看一下这个名字。我是不是看错了？”
姜甜凑过来，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这不是陆景琛的爷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