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看着林宇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走廊里的冷气从通风口吹下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林宇端着咖啡杯,目光里带着一种等待答案的平静。
“林主管。”苏念安的声音很稳,“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正式员工做不到的事。”
林宇的眉头动了一下。
“但我知道一件事。”苏念安的手指在包带上攥紧了一圈,“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
身后传来林宇的声音,带着一丝她听不太懂的意味:“苏念安,公司不报销出租车费。”
苏念安回过头。
林宇喝了一口咖啡,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去工厂的话,坐地铁转公交,大概两个小时。”
苏念安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点了一下头:“谢谢林主管。”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念安靠在电梯壁上,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陆景琛的消息:“念安,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苏念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回了四个字:“今晚不回去。”
陆景琛秒回:“去哪?”
“工厂。”苏念安按下发送键,“我要去看看那家公司到底是什么情况。”
手机震了一下。
陆景琛的消息只有一个字:“好。”
然后又来了一条:“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位置。”
苏念安把手机收回口袋。电梯在一楼停下来,门打开,大堂里的冷气和阳光混在一起,把她包了个满怀。
下午两点半。
苏念安站在驰锐新能源配件有限公司的门口。
这是一栋三层的旧厂房,灰色的水泥外墙,墙皮剥落了好几块。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驰锐新能源”五个字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寒酸。
厂房周围是一片荒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远处能看到几栋同样破旧的厂房,有的窗户已经碎了,用木板钉着。
苏念安推开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院子里停着一辆旧面包车,车身上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院子角落堆着几箱包装好的产品,纸箱上落了一层灰。
厂房里传来机器轰鸣的声音。
苏念安走进去。
车间里很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塑料混合的味道。三台机器在运转,但只有两个工人在操作,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油渍斑斑的工作服。
其中一个工人抬起头,看到苏念安,愣了一下。
“师傅,请问秦总在吗?”苏念安走过去。
工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胸前挂着的陆氏集团员工卡上,喉结滚了一下。
陆氏的人?这么快就来了?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指了指楼梯的方向:“老板在二楼办公室。”
苏念安道了声谢,往楼梯走。
楼梯很窄,扶手上的漆都掉光了。她走上二楼,走廊里铺着褪了色的瓷砖,墙上贴着几张安全生产的标语,纸都发黄了。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半开着。
苏念安敲了敲门。
“进。”
她推开门。
办公室不大,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产品结构图。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桌上的几张图纸掀起了一角。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位置,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他正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皱得很紧。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苏念安脸上的那一刻,他愣了。
这么年轻?
苏念安走过去,伸出手:“秦总您好,我是陆氏集团品牌部的实习生苏念安,负责贵司的品牌策划项目。”
秦刚站起来,跟她握了手。
他的手掌很粗糙,布满老茧,握手的力度很大。他盯着苏念安看了两秒,目光在她胸前的员工卡上停了一拍。
“陆氏的人这么快就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以为至少要等到下周。”
苏念安松开手,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我想早点了解情况。”
秦刚重新坐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的目光在苏念安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她手里的那个背包上。
“实习生?”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小姑娘,我们这个厂子可不好救。”
苏念安看着他的眼睛:“所以我想先了解,你们的产品到底好在哪里。”
秦刚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他以为陆氏派来的人,第一句话会是“你们的财务报表给我看一下”,或者“你们为什么会做到零订单”。
但这个小姑娘问的是“产品好在哪里”。
秦刚的喉结滚了一下。
“好?”他苦笑了一声,“技术指标全行业领先,充电效率比市面上主流产品高15%,成本还能压低20%。但没人知道我们。”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品牌有渠道、有背书、有客户信任。我们什么都没有。产品再好,也只能堆在仓库里。”
苏念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太熟悉的东西。
不甘心。
但又无能为力。
“秦总,能让我看看生产线吗?”苏念安问。
秦刚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一个学文科的小姑娘,看得懂这些?”
苏念安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看不懂技术,但我能看懂人。”
秦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什么意思?”
苏念安站起来,目光落在窗外的车间方向:“秦总,您愿意跟我聊聊,您为什么要做新能源配件吗?”
秦刚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的侧脸上。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九二十岁,皮肤白皙,眼睛很亮,像一个刚从学校走出来的学生。
但她问的问题,不像一个学生会问的。
秦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往门口走:“跟我来。”
苏念安跟着他下楼。
车间里的机器还在轰鸣。两个工人看到秦刚带着苏念安走过来,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目光在苏念安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看向秦刚,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
老板带陆氏的人来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秦刚没有解释,径直走到车间尽头的一扇铁门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小房间,大概二十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日光灯。房间里摆着一排架子,架子上放着十几个样品。
秦刚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
他转过身,把那个装置递到苏念安面前。
“小姑娘,我带你看个东西。”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沉,“那是我们厂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