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看着林宇的眼睛，手指在裙角上攥紧了，指节都泛白了。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斑。
“林主管。”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不换方案。”
林宇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我想赌一次。”苏念安的目光没有闪躲，“不是赌运气，是赌我自己。”
林宇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三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好。那你去执行吧。记住，一个月后我要看到结果。”
苏念安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宇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苏念安，陆总的毕业典礼是下周三上午十点。别忘了。”
苏念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谢谢林主管提醒。”
门关上了。
林宇靠在椅背上，看着门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这个小姑娘，比他想象中还要倔。
下周三，上午九点半。
驰锐新能源工厂，二楼办公室。
苏念安坐在秦刚对面，面前摊着三份物料供应商的报价单。她的手机放在桌角，屏幕上是临江大学毕业典礼的直播页面，声音关了，但画面一直在跳动。
秦刚指着中间那份报价单，声音有些激动：“小苏，这家供应商的价格比其他两家低20%，而且交货期只要七天……”
苏念安的目光落在报价单上，但眼角余光一直在手机屏幕上飘。
直播画面里，主席台上坐满了人，校长正在讲话。
她的手指在报价单边缘攥紧了。
“秦总，价格低不代表质量稳定。”她的声音很快，“我建议先拿样品测试，确认没问题再签合同。”
秦刚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桌角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镜头正在扫过观众席。
秦刚的喉结滚了一下。
“小苏……”他的声音压低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苏念安的手指在报价单上停住了。
“没事。秦总，我们继续。”
秦刚看着她的侧脸。
这个小姑娘从早上八点就到了工厂，连早饭都没吃，抱着一堆资料跟他讨论了两个小时。她的眼睛有些红，黑眼圈很重，看起来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但她一直在笑，一直在说“没事”。
秦刚的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心疼，还有愧疚。
“小苏。”他的声音很沉，“你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苏念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秦刚指了指她的手机：“你一直在看手机。是不是有人在等你？”
苏念安的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陆泽言的来电。
苏念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接起来。
“嫂子。”陆泽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人很多的地方。“我弟上台领毕业证了。”
苏念安的呼吸停了。
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直播画面里，陆景琛穿着学士服走上主席台，黑色的学士袍在身上笔挺，头上戴着四方帽，整个人看起来禁欲又凌厉。
校长把毕业证递到他手里，跟他握手。
镜头拉近，陆景琛的侧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没有笑，表情很淡，目光落在台下观众席的方向。
苏念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帮我拍照……”她的声音哽住了，“麻烦你帮我拍几张照片。”
陆泽言那边安静了一秒。
“嫂子，你怎么没来？”他的声音压低了，“我弟一直在看观众席。在找你。”
苏念安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声音带着哭腔：“跟他说……对不起。”
陆泽言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嫂子，你别哭。我弟不会怪你的。”
“我知道。”苏念安的声音哑了，“但我答应过他，要坐在第一排给他鼓掌。”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很久，陆泽言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嫂子，我弟能娶到你，是他上辈子积的德。”
电话挂断了。
苏念安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秦刚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眶也红了。
“小苏……”他的声音很哑，“你为了我的厂子，连这么重要的事都错过了……”
苏念安摇了摇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秦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答应过您，要帮驰锐活下去。”
秦刚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小姑娘。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背挺得很直，手里的笔握得很紧。
秦刚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
如果有一天，他的女儿也能像苏念安这样，为了自己选择的事情，拼尽全力……
他一定会很骄傲。
“小苏。”秦刚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她面前。“先喝口水。咱们不急。”
苏念安接过水杯，手指攥着杯壁，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
“秦总，我们继续谈供应商的事吧。”她的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很坚定。
秦刚看着她，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更浓了。
这个小姑娘，真的是在拿命帮他。
晚上七点半。
苏念安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别墅的门。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客厅照出来，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她换好鞋，往客厅走。
陆景琛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念安。”
苏念安站在客厅门口，看着他。
他脱了学士服，换回了平时在家的样子，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
她的喉咙里又堵了一团东西。
“陆景琛，我……”
陆景琛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证书，递到她面前。
“念安，这是我们的毕业证。”
苏念安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本证书。
封面上印着“临江大学”四个金色大字，下面是校徽。
陆景琛翻开证书，里面是他的毕业照，下面是他的名字和专业。
但在扉页上，他用黑色的钢笔写了一行字。
“苏念安，我们一起毕业了。”
苏念安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在证书上。
她抬起头，看着陆景琛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这么好……”
陆景琛伸出手，拇指在她眼角蹭了一下。
“因为你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