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言完，来找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苏念安心口上。
她握着那张名片，指尖有些发凉。
陆衡音已经走向主厅，旗袍的下摆在转身时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邱慧兰跟在她身后，嘴角还挂着那抹看戏的笑。
韩若兰走到苏念安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念安，别紧张。”她的手轻轻搭在苏念安肩上，“爷爷让你发言，是给你机会，不是为难你。”
苏念安抬起头，看着婆婆温和的眼睛。
“婆婆，我怕说错话。”她的声音很轻。
韩若兰摇了摇头。
“说真话就不会错。”她顿了顿，“念安，陆家的人见多了场面话，你越真诚，他们越听得进去。”
苏念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主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陆家三代人按照辈分落座，长桌两侧摆着三十多把椅子，每一把椅子上都坐着带着审视目光的陆家人。
陆正邦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目光扫过全场。
“都到齐了。”他的声音很沉，在厅里回荡，“今年家宴，我有件事要宣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陆正邦放下茶盏，看向门口。
“念安，过来。”
苏念安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她走进主厅，每一步都踩在地毯上，发出极轻的声音。
陆景琛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的眼神很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念安走到主桌前，站定。
陆正邦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念安，今年是你进陆家的第一年。”他的声音缓和下来，“我让你说说，这一年你学到了什么。”
全场安静下来。
窃窃私语声渐渐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念安身上。
邱慧兰坐在陆衡音旁边，嘴角勾着一抹讥讽。
“爷爷。”苏念安的声音响起来，不算响亮，但很清晰，“这一年，我学到的东西很多。”
她停顿了一秒。
“但最重要的，是爷爷教我的。”
陆正邦的眉梢动了一下。
“爷爷给我改过四十三条批注。”苏念安的声音继续响起来，“有些是方案里的逻辑漏洞，有些是用词不够严谨，还有些是我没想到的风险点。”
她的手指在裙侧攥紧了。
“每一条批注，爷爷都写得很详细。”她的声音变得更轻，“有一次我熬了两天夜做方案，自己觉得已经很完美了。结果爷爷看完，给我指出了十七处问题。”
全场的目光开始变了。
有人放下了茶盏，有人微微前倾身子。
“那天晚上我在书房哭了。”苏念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哽咽，“我觉得自己太笨了，永远达不到爷爷的标准。”
陆正邦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但后来我明白了。”苏念安抬起头，看着陆正邦的眼睛，“爷爷不是在否定我，是在教我怎么变得更好。”
她深吸一口气。
“还有一次，我在集团加班到凌晨三点。”她的声音变得更慢，“回到老宅的时候，看到厨房的灯还亮着。”
全场更安静了。
“爷爷在厨房给我煮面。”苏念安的眼眶红了，“虽然那碗面有点咸，葱花也切得不太均匀，但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韩若兰的眼眶也红了。
她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陆正邦，老人家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
“所以这一年，我学会的不是怎么做方案，怎么拿项目。”苏念安的声音变得更坚定，“我学会的是：别人给的，接得住才算你的。”
邱慧兰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爷爷这一年给了我很多。”苏念安继续说，“给了我实习机会，给了我项目资源，还给了我陆家的身份。”
她停顿了一秒。
“但这些东西，我只有靠自己的能力接住，才配得上。”
陆衡音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苏念安，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所以。”苏念安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爷爷之前说要给我股权的事，我想了很久。”
全场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陆正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说话。
“我不能收。”苏念安的声音很清晰，每个字都落得很稳，“至少现在不能收。”
邱慧兰冷笑一声。
“念安，你这是在跟爷爷唱反调吗？”她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嘲讽，“爷爷给你的，你还不要？”
苏念安转过头，看着邱慧兰的眼睛。
“不是不要。”她的声音很平静，“是我现在接不住。”
邱慧兰愣了一下。
“二婶，您说得对。”苏念安的声音继续响起来，“没有陆家，我很多门都进不去。”
邱慧兰的嘴角重新翘了起来。
“但我也想试试。”苏念安的声音忽然变得更坚定，“不靠陆家，我能走到哪一步。”
全场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所以今年。”苏念安深吸一口气，“我要开自己的工作室。”
陆景琛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工作室？”陆正邦的声音响起来，“你准备怎么开？”
苏念安转过身，看着陆正邦的眼睛。
“我要参加青创杯。”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冠军有五十万孵化资金和创业园区入驻资格。我要用这个，开自己的工作室。”
邱慧兰笑出了声。
“五十万？”她的声音拔高了，“念安，你知道开一个正规工作室要多少钱吗？”
苏念安看着她。
“我知道不够。”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至少是我自己赚来的。”
陆衡音放下茶盏。
“拿什么开？”她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冷静得像一把刀，“凭一个七万块的项目？”
苏念安转过头，对上大姑的目光。
“凭我这一年学到的东西。”她的声音没有退缩，“凭爷爷给我的四十三条批注，凭我在陆氏做过的每一个方案。”
陆衡音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听起来很有志气。”她的声音依然很冷，“但青创杯不是过家家。”
她停顿了一秒。
“承宇。”陆衡音看向坐在另一侧的儿子，“你今年也报了青创杯吧？”
顾承宇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苏念安身上。
“对。”他的声音很平静，“巧了，我也报了。”
全场的空气忽然紧绷起来。
邱慧兰的眼睛亮了。
“哎呀，这可真巧。”她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承宇在伦敦跟着导师做的可都是跨国并购的案子，青创杯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试牛刀。”
苏念安的手指在裙侧攥得更紧了。
陆衡音看着苏念安，声音忽然变得很慢。
“那就你们俩比。”她的话一字一顿，“输的人，以后别在饭桌上谈理想。”
全场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陆正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行。”他的声音响起来，沉稳得像定音鼓，“我等着看。”
苏念安的心跳快得发疼。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陆衡音的眼睛。
“好。”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接受。”
顾承宇的嘴角弯了一个礼貌的弧度。
“那就比赛场上见。”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宴会继续进行。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停留在刚才那个赌约上。
苏念安回到座位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陆景琛的手从桌下伸过来，握住了她发抖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力道很稳。
苏念安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陆景琛靠近她，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说的。”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带着一丝探究，“是早就想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