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成显然没被这句话说服，声音都有些发颤：“万一这大虫子是在冬眠呢？现在没醒，待会儿睁眼一看咱们全站它跟前，那不正好开饭？”
天真忍不住接话：“再大的虫子也得有本能吧？真需要冬眠，也不可能就这么趴在雪面上睡，怎么说也该钻进洞里。它总不能长得大了，连躲避天敌的本能都没了。”
在天真看来，很多生物习性都是刻进骨子里的，并不会因为体型变得夸张就彻底消失。至少冬眠这种事情，总得找个能藏身的地方才对。
几人还在争论，叶陵却没再解释。
他手腕忽然一翻，一枚追魂钉已经落入掌中。
下一秒，他手臂骤然一甩，追魂钉直奔雪地里露出来的那截黑色虫足射去。
“咻——”
凌厉的破风声一闪而逝。
这点动静落在其他人耳中或许算不得什么，却立刻引起了陈皮阿四的注意。
他一辈子都在摆弄铁弹子，对这种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分明是暗器出手时才会有的破空声。
陈皮阿四目光一凝。
没想到叶陵除了身手不俗，竟然还藏着一手暗器功夫。仅从这一声判断，对方的手法就绝对差不了。
他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死死望去，想瞧个究竟。
然而下一刻，陈皮阿四脸上的神色彻底僵住。
追魂钉刚从叶陵手中脱离，便仿佛化成了一缕黑芒，快得肉眼几乎捕捉不到轨迹。那东西一出手，仿佛直接从半空消失了一般。
等陈皮阿四再次看清时，暗器已经到了下面那截虫腿前。
直到此刻，他才瞧清楚，那竟是一枚约莫两寸长的黑木钉。
“锵！”
一声金石碰撞般的脆响传开。
两寸长的木钉，竟硬生生钻进了黑色虫足之中！
陈皮阿四看得眼皮微跳，心中更是暗暗吃惊。
旁人看不出门道，他却是真正玩了一辈子暗器的人，自然清楚叶陵刚才这一手到底有多难。
他练铁弹子几十年，直到年纪大了以后才算真正练到炉火纯青，能够做到出手时难见踪迹，取人性命几乎无声无息。
可眼下叶陵年纪轻轻，单论这一手暗器造诣，竟丝毫不在他之下，甚至还隐隐更胜一筹。
这种功夫可不是靠一两次顿悟就能练出来的，全得一天天用水磨工夫熬。
他的徒弟化和尚练了整整十年，到现在也只能算摸到门槛。
若拿化和尚和刚才的叶陵相比，那点本事简直连个屁都算不上。
陈皮阿四心里越想越惊。
叶陵究竟是什么天赋，才能在这种年纪把暗器练到如此地步？
身后的叶成和化和尚很快察觉到师傅脸色有些不对，两人凑上前，小心问道：“师傅，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他们两个压根没注意到叶陵刚刚甩出一枚追魂钉，只隐约听见一道细微脆响，还以为是有碎石滚了下去。
陈皮阿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两个徒弟一眼。
技不如人倒还能练，可人家都已经出手了，他们两个居然连动作都没瞧见！
真要哪天和叶陵成了对手，恐怕脑袋掉下来之前，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叶成和化和尚被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两人互相瞧了瞧，都忍不住挠头。
谁也不明白，师父怎么好端端突然又发起火来。
就在这时，一直没出声的张麒麟淡淡说了一句：“下面是石头。”
说完，他没有再解释，直接纵身朝下面跃去。
叶陵见状，也紧随着张麒麟跳了下去。
天真和胖子原本还想拦两句，可见这两个人如此干脆，到嘴边的话顿时又咽了回去。
其余人也只能跟着队伍，小心顺着积雪覆盖的山坡一点点往谷底滑。
等众人全部下来时，那尊巨大东西表面的积雪，已经被张麒麟清理得差不多了。
此刻，他们终于看清了全貌。
那是一尊伏卧在岩石上的黑色盘龙石雕，整体由乌黑石材雕成，细节极为传神。可它和中原常见的龙雕明显不同，因为在那盘曲的龙身下方，密密麻麻雕着无数条细足，看上去竟和蜈蚣的腿极为相似。
陈皮阿四到了谷底，立刻领着两个徒弟围着石雕查看起来，显然是想弄清楚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途。
等化和尚和叶成检查到石雕足部时，两人神情突然一僵。
到了此刻，他们才终于明白，刚刚陈皮阿四为何会突然变脸。
只见石雕的一条腿上，一枚黑色木钉正牢牢嵌在其中，钉身几乎完全没入岩石，只剩下极不起眼的一点痕迹。
若不是他们贴近了仔细检查，甚至都未必能发现。
根本不用问，这东西八成就是叶陵刚才打进去的。
放眼整个队伍，能办到这种事情的人，也只能是他。
化和尚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陈皮阿四为什么一直说叶陵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用一根木头做成的钉子，硬生生射进火山岩里？
这压根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
要知道，陈皮阿四之所以能用铁弹子把铁板打出凹痕，本身也占了暗器材质的便宜。真把铁弹子换成木头，绝不可能有这种效果。
可叶陵却做到了。
这玩意儿要是落在人的脑袋上……
叶成与化和尚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打了个寒战。
后面的结果，他们连想都不敢继续往下想。
这时，胖子也围着石雕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别扭，忍不住说道：“我靠，这龙谁雕的？怎么长得这么难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条大虫子呢。不会是当年雕坏了，硬拿出来凑数吧？”
这东西和他印象里的龙雕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龙国历朝历代对于龙的雕刻方式虽然各有差别，可不管怎么变，整体讲究的都是威严与霸气。
眼前这东西却截然相反。
尤其是龙身下面那一排排虫足，看久了只让人觉得阴邪怪异，与其说是什么神龙，不如说更像某种被供奉的邪物。
化和尚刚从木钉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听见胖子的话，当即开口道：“不懂就别瞎猜。这本来就不是中原地区常见的蟠龙样式，而是边陲一些民族信奉的异化神龙。从形制来看，应该属于东夏国早期的百足龙。”
胖子啧了一声：“说白了，不还是龙身上硬安了一堆蜈蚣腿？怎么看都让人浑身不舒服。”
嘀咕完，他又扭头问化和尚：“照你这么说，这尊石雕确定是东夏国留下来的？”
化和尚点头：“可以确定，这就是东夏的东西。”
天真站在石雕旁边抬头打量。
这石雕足足比他高出许多，出现在这种荒僻谷底，本身就显得十分突兀。
他皱着眉道：“可这种地方为什么会单独摆着一尊石雕？总不能是从别的地方滚下来的吧？”
石雕出现在古代遗迹里，通常逃不开祭祀与镇压两类用途。
可这里前后都看不到任何建筑，也不像有人活动过的区域，偏偏孤零零杵着这么个大家伙，怎么想都不正常。
难道东夏人以前真闲到了这种程度，随便找片荒地都要立一尊巨型石雕？
听见天真的疑问，始终蹲在旁边检查的陈皮阿四忽然呵呵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