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觉得，娘娘早该这么做了。”
素秋的这句话落地之后，苏锦言在小厨房里又站了片刻，才转身回了正殿。
第二天巳时，苏锦言换了一身藕荷色的常服，抱着琛儿出了昭纯宫。
华阳宫离昭纯宫不远，隔了两道月亮门。
苏锦言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玉宁清脆的声音。
“母妃！您别追我！”
紧接着是柳如烟中气十足的嗓门。
“你给本宫站住！跑什么跑！绣了三针就跑，像话吗！”
苏锦言在门外站住了脚，嘴角弯了下来。
素秋上前通报，不到片刻，玉宁就像一只小炮弹似的冲了出来。
“安妃姨姨！弟弟来了！”
玉宁一眼看见苏锦言怀里的琛儿，眼睛唰地亮了，伸手就要摸。琛儿也看见了她，咧开嘴笑了，两只小手嗖地伸出来。
“小心他抓你。”苏锦言提醒了一句。
玉宁的手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上去。
琛儿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死紧。
玉宁吃过一次亏了，这回倒是不急，还低头冲琛儿嘟了嘟嘴。
“弟弟你轻点。”
琛儿才不管，攥着她的手指晃来晃去，嘴巴啊啊地叫，高兴得不得了。
柳如烟站在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只绣绷，看见苏锦言，挑了挑眉。
“哟，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苏锦言笑着走进去，把琛儿交给张氏，让张氏带着琛儿和玉宁去偏殿玩。
柳如烟看着她把孩子打发走，又看着素秋和迎春退到院子里，脸上那副大大咧咧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有正事？”
苏锦言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有。”
柳如烟把绣绷往桌上一扔，双手抱在胸前，往椅背上一靠。
“说吧。”
苏锦言放下茶杯，目光直直地看着柳如烟的眼睛。
“贵妃，我想跟你谈一桩买卖。”
柳如烟的眉毛动了一下。
“什么买卖？”
苏锦言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一个人，扛不住这后宫里所有人的算计。你一个人，也撑不了多久。皇后盯着我，淑妃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年美人在太后身边下功夫，德妃的底细还没查清。我们各自为战，迟早被逐个击破。”
柳如烟盯着她看了好几息，忽然嗤笑了一声。
“苏锦言，你跟我说这些话，就不怕我转头告诉皇后？”
苏锦言笑了。
“你要是会跟皇后说，上次年美人请你赏花你就去了。”
柳如烟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倒是看得准。”
“彼此彼此。”
殿内安静了几息。偏殿方向传来玉宁和琛儿的笑闹声，一个嗓门清脆一个嗷嗷乱叫，热闹得很。
柳如烟的目光往偏殿方向飘了一眼，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得老实答。”
苏锦言点了点头。
柳如烟偏过头，眼底掠过一丝少见的认真。
“你想要什么？”
苏锦言没有犹豫。
“琛儿平安长大，我活到他不需要我护着的那一天。”
柳如烟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五六息，像是在分辨真假。然后她吐了口气，声音里那丝凌厉散了。
“跟我一样。我图的也就是玉宁平平安安的。那些位分争不争的，我不在乎。”
苏锦言点头。
“所以我们的目标不冲突。你保你的玉宁，我保我的琛儿。挡在前面的人是同一拨，与其各自费力，不如搭把手。”
柳如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搭手可以。但我有条件。”
“你说。”
柳如烟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和玉宁的安全，你必须放在心上。你有帝王宠着，有太后护着。将来你要是坐了那个位子，不能翻脸不认人。”
苏锦言看着她，声音很稳。
“你和玉宁，就是我的人。谁动你们，我不会坐视不管。”
柳如烟又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我这个人嘴巴大脑子直，出谋划策不是我的长项。你是聪明人，主意你拿，我负责出力。但有一条，你不能瞒我。你做什么我得知道，别让我稀里糊涂地替人卖命。”
苏锦言点头。
“该你知道的，我不会藏着掖着。”
柳如烟看着她，沉默了好一阵子。
殿外的风把院子里的银杏叶吹得沙沙响。偏殿里传来玉宁的尖叫声。
“弟弟又抓我了！姨姨！弟弟又抓我了！”
柳如烟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你知道吗，入宫这些年，跟我说话这么直的，你是头一个。别人见了我，要么巴结要么防着，没一个把话摊开了说的。”
苏锦言笑了笑。
“因为巴结和防备都没用。对你这种人，只有实话管用。”
柳如烟愣了一息，忽然仰头笑了出来，笑得爽朗痛快。
“行。苏锦言，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桌前，提起茶壶往两只杯子里满满地倒了两杯茶，端起一杯递给苏锦言。
“没酒，拿茶代酒。”
苏锦言接过茶杯，站起身来，跟她碰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殿内回荡。
“合作愉快。”柳如烟说。
“合作愉快。”苏锦言说。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对视了一眼。
柳如烟忽然伸手拍了拍苏锦言的肩膀，力道不轻，差点把她拍了个踉跄。
“不过丑话说前头，我这个人你也知道，脾气上来了谁的面子都不给。到时候别怪我得罪人。”
苏锦言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你得罪人的本事，全后宫有目共睹。”
柳如烟嘿嘿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偏殿里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哭声，不是玉宁的，是琛儿的。
苏锦言和柳如烟对视一眼，同时往偏殿走去。
推开门一看，玉宁正蹲在地上手足无措，琛儿坐在褥子中央，两只小腿蹬得直直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嚎得惊天动地。
“怎么了？”苏锦言走过去蹲下。
玉宁的眼眶红红的，委屈极了。
“我没欺负他！我就把拨浪鼓拿起来看了一下，他就哭了！”
苏锦言低头一看，琛儿的拨浪鼓果然在玉宁手里。小家伙两只手在空中拼命挥着，嘴巴哇哇地嚎，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还给我。
苏锦言把拨浪鼓塞回琛儿手里，小家伙攥住的一瞬间立刻不哭了，抽了两下鼻子，咯咯笑了出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柳如烟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好家伙，这脾气真像他爹！眼里揉不得沙子，东西碰都不能碰！”
玉宁撅着嘴站起来，跑到柳如烟身边抱着她的腿。
“母妃，弟弟太小气了。”
“那是人家的东西，你拿了人家当然不乐意。”柳如烟弯腰把她抄起来夹在腋下，“下次问一声再拿，知道不？”
玉宁点了点头，又扭头看了琛儿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我还是喜欢他。”
苏锦言抱着琛儿站起来，小家伙正心满意足地晃着拨浪鼓，完全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
她看着玉宁和琛儿，又看了看柳如烟，嘴角弯了弯。
两个孩子不知道她们的母亲刚刚做了一个什么样的决定。但她知道。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系统在眼前悄无声息地弹出了一行字。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盟友获取：1/1。当前主线任务：清除后宫三大威胁。进度：0/3。”
苏锦言看了一眼那个“0/3”，又看了一眼怀里笑嘻嘻的琛儿，把系统界面关掉了。
告辞的时候，柳如烟抱着玉宁把她送到院门口。
秋风里银杏叶纷纷扬扬地落着，铺了满地金黄。
柳如烟靠在门框上，忽然叫了她一声。
“苏锦言。”
苏锦言转过头。
柳如烟的脸上没了嬉笑，那双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你说的那三大威胁，打算先动哪一个？”
苏锦言抱着琛儿，在满地的银杏叶中站定，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却字字清晰。
“哪个先露破绽，就先动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