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慈宁宫。
苏锦言牵着琛儿,踏进太后寝殿的时候,太后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膝盖上盖着那副暖垫。
孙嬷嬷站在一旁,看见皇后进来,赶紧弯腰行礼。
太后闻声睁眼,一看见琛儿,脸上立刻笑开了。
“哎哟,哀家的大孙子来了。”
琛儿挣脱苏锦言的手,蹬蹬蹬跑过去,爬上软榻钻进太后怀里。
“祖母!琛儿有事跟祖母说!”
太后搂着他,笑得眼角全是褶子。“什么事啊?说来听听。”
琛儿仰着小脸,表情郑重得像在宣布一道圣旨。
“母后肚子里有宝宝了!琛儿要当哥哥了!”
太后的身子一僵。
她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琛儿的小脑袋,落在站在殿中央的苏锦言身上。
苏锦言迎上太后的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
太后的嘴唇颤了一下。
她松开搂着琛儿的手,双手合十,声音哑了。
“阿弥陀佛。”
孙嬷嬷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老花的眼眶也跟着红了,赶紧掏出帕子递过去。
太后接过帕子擦了一把眼角,又笑又哽咽。“哀家前些天让琛儿问的那句话,这就应验了?”
苏锦言走到软榻边坐下来,握住了太后的手。“母后,赵太医确诊了,六周多了。”
太后攥着她的手,攥得紧紧的,翻来覆去看了她好几遍。
“瘦了没有?吐不吐?胃口怎么样?”
苏锦言笑着一一答了。“有些恶心,但还好。赵太医开了安胎的方子,我按时吃着呢。”
太后使劲点头,转头冲孙嬷嬷喊了一声。“去,把哀家压箱底的那根老参拿出来,给皇后炖汤喝。”
孙嬷嬷应了声,脚步飞快地去了。
琛儿坐在太后腿上,扯了扯太后的袖子。
“祖母,宝宝是弟弟还是妹妹?琛儿想要弟弟。”
太后捏了捏他的脸蛋。“弟弟妹妹都好,都是祖母的心肝。”
琛儿不满意这个回答。“弟弟可以搭积木,妹妹不行。”
苏锦言在旁边接了一句。“谁说妹妹不能搭积木?你三姐姐搭得比你还高呢。”
琛儿的小嘴瘪了一下。
太后被他俩的对话逗得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擦了擦眼角。
“锦言,哀家活了六十年,没有比今天更高兴的日子了。”
苏锦言的鼻尖一酸。“母后,高兴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的光柔得像春水。
“哀家信。”
从慈宁宫出来的时候,琛儿走累了,非要苏锦言抱。
苏锦言刚弯下腰,赵德全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弓着腰把琛儿一把接了过去。
“皇后娘娘,您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这种事让老奴来。”
琛儿骑在赵德全脖子上,兴奋得直拍他的光脑袋。
“赵公公!跑快一点!”
赵德全咬着牙小跑了两步,脊背弯得像虾米,心里苦得不行但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苏锦言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回到坤宁宫,琛儿被张氏哄去午睡了。
苏锦言一个人坐在正殿的凤座旁边,手指轻轻搭在小腹上。
窗外的天空蓝得通透,春末的阳光透过帷幔洒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片斑驳的金色。
她的目光顺着那片光斑,一路看向窗外的飞檐翘角。
坤宁宫的飞檐比昭纯宫高了整整一层,站在这里,几乎能看见半个后宫的屋顶。
苏锦言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是层层叠叠的琉璃瓦,赤红色的宫墙延伸向视线尽头。
她看了很久。
三年前的春天,她第一次走进这座宫城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旧箱笼和一个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小宫女。
她记得自己穿过那道窄窄的侧门时,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心里想的是:活下去就好。
现在她站在坤宁宫的窗前,头顶是万里无云的晴空,身后是凤座,手下是这片她曾经以为永远触碰不到的天地。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无声亮起,金色字体缓缓浮现。
“第三单元总结。当前宿主状态:皇后。主线任务:全部完成。育儿评级:S级。累计积分:1420。已解锁物品:47件。已完成成就:母凭子贵、凤仪天下、再度受孕。系统评语:三年前你孤身入宫,一无所有。如今你母仪天下,手握万千。但请记住,守成比创业更难。新篇章即将开启。守护盛世。”
苏锦言看着那行系统评语,嘴角弯了弯。
守成比创业更难。
她知道。
陈淑妃还被禁足在翊坤宫里,但她兄长陈维庸在宫外从未停下脚步。恭亲王府的灯火夜夜通明。前朝后宫,暗流从未真正平息。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指尖在衣料上停了一下。
这里面有一个新的生命,而殿外的世界还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
系统界面最后一行字闪了两下,缓缓消失。
“第三单元完。”
苏锦言关掉系统界面,转身走回凤座旁边。
素秋从外面进来,帘子一掀,带进来一阵暖融融的风。
“娘娘,陛下来了。”
沈墨寒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勤政殿的墨香味。他走到窗前站在她身侧,目光也落在那片层叠的琉璃瓦上。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先开口。
琛儿不知什么时候从暖阁溜了出来,小脚丫踩在地砖上啪嗒啪嗒响,跑到他们中间,一手拉住了苏锦言的手指,一手拽住了沈墨寒的衣摆。
苏锦言低头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向窗外。
“陛下。”
“嗯?”
苏锦言的声音很轻,被窗外的风一吹,像是融进了那片铺满金光的天际。
“以后的路还长呢。”
沈墨寒偏过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映在春末的日光里,眼底有光,嘴角有笑,手指搭在微微隆起都谈不上的小腹上,另一只手被两岁的儿子紧紧攥着。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朕知道。”
他走近半步,站到了她身侧,影子落在她和琛儿身上,严丝合缝。
“但不管多长。”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这座宫殿最深处的基石,稳得不可撼动。
“有你就好。”
苏锦言偏过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底没有帝王的威压,没有杀伐果断的冷厉。
只有她。
苏锦言笑了。
琛儿仰着脑袋看看母后又看看父皇,忽然使劲摇了摇手里的拨浪鼓,咚咚的声响在坤宁宫的大殿里回荡开来。
一家三口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投在金色的地砖上。
不,是即将四口。
第三单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