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全领了旨意出去之后,勤政殿里安静了很久。
沈墨寒坐在御案后面没动,手指捏着朱笔,笔尖悬在折子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想太后的脸。
慈宁宫。翌日辰时。
冬日的阳光稀薄得像一层纱,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正殿,落在太后姜淑华花白的鬓角上。
太后坐在暖榻上,手里捧着一碗燕窝粥,崔嬷嬷站在她身侧,正弯着腰替她理袖口上沾的一点米粒。
“崔嬷嬷,今儿这粥熬得稠了些,比昨天的好。”
崔嬷嬷微微笑了一下,声音温和得像一潭静水。“太后喜欢,老奴回头让小厨房记下火候。”
殿门外传来通传声。
“陛下驾到!”
太后放下碗,脸上浮起了笑。“这孩子,一大早就来请安?”
沈墨寒走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赵德全和周统领。
太后的笑凝了一瞬。
她当了这么多年太后,一眼就看出来了。帝王身后跟着周统领的时候,从来不是来请安的。
“皇帝,出什么事了?”
沈墨寒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暖榻前,看了一眼太后身侧的崔嬷嬷,又收回目光,在太后对面坐了下来。
“母后,儿臣有一件事要当着您的面办。”
太后的手指在膝头上微微攥紧了。“你说。”
沈墨寒抬起头,看向崔嬷嬷。
崔嬷嬷依旧站在原处,脸上挂着那个温和到几乎不存在的笑,像过去十三年的每一天一样。
“周统领。”
周统领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只木匣,打开了匣盖。
匣子里放着三样东西。
一片薄铜片,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沧越符文。一枚半月形铜牌,正面刻着“奉”字。一张写着沧越文的密信残片。
太后看着那枚铜牌,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这是什么?”
“母后。”沈墨寒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些东西,是从崔嬷嬷的住处搜出来的。”
殿内安静了两息。
太后的目光从木匣移到了崔嬷嬷脸上,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翻涌着惊疑。
“崔嬷嬷,皇帝说的什么?”
崔嬷嬷没有动。她站在原地,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褪了,像冰面上的霜花被阳光蒸干,露出底下冰冷的水。
“陛下查我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周统领上前两步,声音沉得像铁。“崔嬷嬷,昨夜周某的人在你住处的衣柜夹层里搜出了这些东西。铜牌上的‘奉’字与年若霜和孙福身上的铜牌一模一样。你还有什么话说?”
太后的手开始发抖了。
“崔嬷嬷……你跟了哀家十三年……”
崔嬷嬷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太后。那张花白头发的老脸上浮起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了很久,终于碎了。
“太后,老奴对不住您。”
太后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说什么?”
崔嬷嬷缓缓跪了下来,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老奴不姓崔,老奴的本名叫乌兰其其格,是沧越人。”
太后的身子晃了一下,孙嬷嬷赶紧扶住了她的胳膊。
沈墨寒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崔嬷嬷的脸,声音冷得能结冰。
“十三年前,你是怎么进的宫?”
崔嬷嬷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十三年前,沧越暗影司在京城物色替身。真正的崔嬷嬷在入宫前三天病死了,老奴顶替了她的身份。那时候太后还是太妃,身边缺人手,内务府把老奴分了过去。”
太后的嘴唇哆嗦得厉害。“十三年……你在哀家身边伺候了十三年,替哀家梳头、煎药、守夜……这些都是假的?”
崔嬷嬷的头垂了下来,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太后对老奴的好,老奴记在心里。可老奴有不得不做的事。”
沈墨寒的声音像刀片划过冰面。“你的任务是什么?”
崔嬷嬷沉默了三息。
“说!”周统领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崔嬷嬷抬起头,看着沈墨寒,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什么东西,翻了半天才沉了下去。
“老奴的任务有两个。第一个,监控太后身边的动向,每三个月通过香料库房的暗格传递一次消息。”
赵德全在旁边听着,后背的汗已经把里衣浸透了。
“第二个呢?”沈墨寒的声音沉到了底。
崔嬷嬷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咀嚼一根带刺的骨头。
“第二个任务……是在必要时刻……”
她停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毒杀太后。”
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
太后的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孙嬷嬷死死扶着她,声音都变了调。“太后!太后您别急!”
沈墨寒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
“你再说一遍。”
崔嬷嬷跪在地上,声音像碎掉的瓦片。“毒杀太后,然后……嫁祸安贵妃。”
赵德全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太后的眼眶红了,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手指死死攥着孙嬷嬷的胳膊,指节泛白得像要折断。
“嫁祸锦言……嫁祸锦言?”太后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你们沧越人要害哀家不够,还要拿锦言陪葬?”
崔嬷嬷的身子缩了一下。
沈墨寒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让周统领都不敢直视。
“计划的细节,说清楚。”
崔嬷嬷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往外挤。“暗影司给老奴配了一种慢性毒,掺在太后的汤药里,连服七日后发作,会表现为旧疾复发。而老奴会在太后的药罐旁边留下安贵妃宫中之人的私物,让所有证据指向昭纯宫。”
太后的身子猛地一颤,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仰了过去。
“太后!”孙嬷嬷尖叫了一声。
沈墨寒三步跨到暖榻前,扶住了太后的肩膀。“传太医!”
赵德全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周统领一个箭步上前,反剪了崔嬷嬷的双臂。就在这一瞬间,崔嬷嬷猛地低头,牙齿咬向了自己的舌头。
周统领的反应快得像一道闪电,左手卡住了她的下颌,硬生生把她的嘴撬开了。
“别想死!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
崔嬷嬷被按在地上,浑身剧烈地挣扎着,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太后靠在暖榻上,脸色白得像纸,眼角滑下两行浑浊的泪。
“十三年……哀家信了她十三年……”
昭纯宫。
苏锦言收到消息的时候,手里正端着琛儿的辅食碗。
素秋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娘娘!慈宁宫出事了!太后晕过去了!”
苏锦言放下碗,琛儿被张氏接了过去。
“出什么事了?”
素秋的声音紧得像绷到极限的弦。“崔嬷嬷被抓了,当着太后的面……她招供了,她的任务是毒杀太后,嫁祸给您!”
苏锦言的脚步停了一瞬,瞳孔猛地收缩。
嫁祸给她。
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了,太后死了,所有证据指向昭纯宫。到那时候,她百口莫辩,琛儿失去母亲的庇护,帝王即便查出真相,也无法挽回朝野的信任崩塌。
一箭三雕。
苏锦言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几道红印。
“走,去慈宁宫。”
她快步往外走的时候,闭上眼调出了系统界面,指尖在药品栏里飞速翻了两下。
“兑换:速效安神药剂x1。”
一个巴掌大的瓷瓶无声出现在她袖中。
慈宁宫正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太医正跪在暖榻前把脉,沈墨寒站在一旁,脸色沉得像铁。
苏锦言走进来的时候,太后已经醒了,但脸色灰白,嘴唇毫无血色。
“母后。”苏锦言快步走到榻前,握住了太后的手。
太后看见她,眼眶又红了。“锦言……那个毒妇……她要害你……”
苏锦言蹲下身来,声音柔得像春天的风。“母后,臣妾没事,琛儿也没事。您别急,什么都过去了。”
太后攥着她的手,手指抖得厉害。“十三年啊……哀家把她当自己人,她却要害哀家,还要拿你来顶罪……”
苏锦言从袖中取出那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放在太后掌心。“母后,这是臣妾备的安神丸,您先服一粒,定定心神。”
太医在旁边看了一眼那药丸,刚要开口说什么,沈墨寒的目光扫了过来,太医立刻把嘴闭上了。
太后把药丸吞了下去,不到二十息,脸上的灰白渐渐褪了,呼吸也平稳了些。
沈墨寒看着苏锦言安抚太后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喉咙里的话转了两圈才出来。
“母后,崔嬷嬷已经被押下去了。她交代了所有的事,从今往后,再没有人能在您身边动手脚。”
太后闭着眼,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皇帝,哀家问你一句话。”
沈墨寒弯下腰。“母后请说。”
太后睁开眼,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翻涌着怒意、心疼和一种深到骨头里的后怕。
“如果你没查出来,如果她真的动了手……锦言和琛儿会怎样?”
沈墨寒的下颌线绷得像铁丝。
“不会有如果。”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儿臣不会让任何人动他们一根头发。”
太后看着他,又看向苏锦言,浑浊的泪从眼角滑下来。她伸手握住苏锦言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锦言,好孩子……以后哀家的慈宁宫,你随时来。”
苏锦言鼻尖一酸,轻轻把太后的手按在被子下面。
“母后,臣妾哪儿也不去,就守着您和琛儿。”
入夜,昭纯宫。
苏锦言坐在偏殿的书案前,琛儿已经睡了,屋里安安静静的。
素秋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搁在桌上。
苏锦言闭着眼,系统界面在视野中无声展开。
一行金色的大字缓缓浮现,每一个字都亮得刺眼。
“主线任务——清除威胁(间谍网/年美人):完成!进度:3/3。”
“主线任务全部完成!”
“奖励:终极礼包x1。”
苏锦言点开了终极礼包。
一件虚拟物品的图标旋转着出现在界面正中央,金光四射,流光溢彩。
“加冕之冠——佩戴后可获得全属性增益。象征至高荣耀,母仪天下。”
苏锦言盯着那顶虚拟的冠冕,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停住了。
加冕。
皇后之冠吗?
素秋在旁边等了半天,见她不说话,轻声唤了一句。“娘娘?”
苏锦言回过神来,关掉界面,端起参汤喝了一口。
“素秋,你说这宫里太平了之后,最先会变的是什么?”
素秋想了想,声音轻轻的。“娘娘,奴婢觉得,太平了之后,陛下该给您一个说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