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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 > 第7章 初八,莫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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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慈恩寺回来以后,荀照野老实了七日。

没往宫里送珠宝,没托人打听谢停云喜欢什么,也没借着婚约上门拜访。

她只做了两件事。

喝药,活着。

顺便每天把那张纸笺拿出来看一遍。

下月初八,辰时三刻入宫。

莫迟。

谢停云的字和他这个人一样,笔画清整,收锋利落。尤其最后两个字,看着不像提醒,倒像她若真敢迟到,他便会把这笔也记进旧账。

到了初七晚上,荀照野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

十几套衣裳铺满床榻,颜色一件比一件鲜艳。原主审美不坏,只是喜欢被人看见,平日穿衣恨不得把一整座春天披在身上。

荀照野拎起一件绯红圆领袍。

谢停云说过,红色刺眼。

她放下红的,又拿起一件竹青色长衫。

眼前莫名浮出卢衔玉站在慈恩寺院中的模样。

不行。

万一谢停云那双眼睛又看出什么,她进宫一趟,可能还没吃上宴席,先得解释自己为什么与卢衔玉穿得相像。

最后,她选了一件霁蓝色窄袖圆领袍。衣摆用银线绣了几枝缠绕的忍冬,外罩一层薄如雾气的浅灰纱衣,腰间束着白玉革带。

颜色不算寡淡,也不至于刺眼。

阮直站在一旁看了半天:“主子,您从前最嫌蓝色老气。”

“现在觉得好看。”

“为什么?”

荀照野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显得我像个正经人。”

阮直没说话。

“你那是什么眼神?”

“属下在等衣裳显灵。”

荀照野把手里的玉梳扔过去。

阮直抬手接住,面不改色地替她放回妆台。

初八一早,天还没亮,荀照野便被叫醒。

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任由侍女替她梳发更衣。陈奉御端着药进来时,她正坐在镜前打盹,脑袋一点一点,险些栽进首饰匣里。

“昨夜做贼去了?”陈奉御问。

“紧张,没睡好。”

“你也会紧张?”

“第一次正经追人,没经验。”

陈奉御把药碗塞进她手里:“先把命追回来。”

荀照野仰头喝完,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

她刚想摸一颗蜜饯,陈奉御已经把碟子端走:“今日宫宴,吃食繁杂。凉的不许碰,酒不许喝,甜食最多两块。”

“我进宫是去赴宴,不是去服刑。”

“你若乱吃,回来就得服丧。”

“谁的丧?”

“我的。”陈奉御冷冷道,“迟早被你气死。”

荀照野最终只抢到半颗蜜饯。

她出门时,荀元贞已经等在马车旁。

今日赴宴的宾客众多,荀家母女同乘一车。韦知节留在府中,临走前给她塞了暖炉、薄毯和两瓶药,架势不像送女儿去宫宴,像是送她出远门逃难。

荀照野坐进车里,第一件事便是掀开车帘催车夫。

“快一些。”

荀元贞正在看一封公文,闻言头也不抬:“宴席巳时才开,现在尚不到卯时。”

“六殿下让我辰时三刻入宫。”

荀元贞翻过一页:“他让你早到,你便早到?”

“言而有信。”

“他若让你半夜去宫门外等着呢?”

“宫门半夜不开。”

荀元贞终于抬头看她:“重点是宫门吗?”

荀照野想了想:“那得看他为什么让我等。”

“没出息。”

荀元贞重新低头看公文,唇角却像是动了一下。

马车抵达宫门时,辰时刚过。

荀照野来得太早,连负责迎客的宫人都没有完全站齐。她扶着阮直的手下了车,走过两道宫门,又在曲池苑外验过帖子,正好辰时三刻。

一分不早,一分不迟。

荀元贞要先去含元殿拜见女帝,只把她送到苑门外。

“别惹事。”临走前,母亲交代。

“今日是三殿下生辰,我能惹什么事?”

荀元贞看着她:“你在慈恩寺也是去礼佛的。”

荀照野没法反驳。

曲池苑依水而建。

春日的湖面被晨光照得微亮,岸边柳丝刚绿,几株早开的海棠垂在水上。宫人们正将鲜花和酒水摆上长案,远处还传来乐师试弦的声音。

荀照野站在一株海棠树下等了片刻。

没看见谢停云。

辰时三刻是他亲自写下的。

他总不会把她叫来,然后自己迟到。

荀照野又等了一会儿,身后忽然传来孟冬的声音:“荀娘子。”

她转过身。

谢停云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袍,衣襟和袖口绣着极浅的云纹,外罩烟紫色薄衫。乌发用一支白玉簪束起,腰间除了皇子玉佩,再无多余装饰。

明明是极清淡的打扮,站在满园春色里,却比那些盛开的花更容易叫人看见。

荀照野望着他,一时忘了说话。

谢停云走近:“你迟了。”

她立即回神:“不可能。”

“本宫等了你一刻钟。”

“纸上写的是辰时三刻。”

“让你辰时三刻入宫,不是辰时三刻到曲池苑。”

荀照野从袖中取出那张纸笺,当场展开:“殿下自己看,上面只写了入宫,没写从哪道门算。照你的说法,我踏进宫城第一道门时便已经到了。”

谢停云扫了一眼:“强词夺理。”

“白纸黑字。”

“本宫的字,你倒随身带着。”

荀照野握着纸笺的手停了一下。

谢停云也看见了。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视线却在那张明显被反复折过的纸上多停了片刻。

荀照野索性把纸笺折好,重新放回袖中。

“第一次收到殿下的亲笔,自然要好好收着。”

“不过是告知时辰。”

“时辰也很重要。”

谢停云没有再接这句话,转而打量她今日的衣裳。

从衣领,到袖口,再到腰间那条白玉革带。

看得很仔细。

荀照野站直了一些:“殿下觉得如何?”

“什么?”

“衣裳。”

“尚可。”

“只是尚可?”

“荀娘子想听什么?”

“比如霁蓝色很衬我,或者今日这身很好看。”

谢停云平静道:“既然已经想好,又何必问本宫?”

“从我嘴里说出来,叫自信。从你嘴里说出来,叫眼光一致。”

孟冬站在后面,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砖。

他已经逐渐学会,荀照野说话时,最好不要抬头。

谢停云淡淡看她一眼:“至少比红色安静。”

荀照野立即笑了:“我就当殿下夸我。”

“随你。”

一阵风从湖面吹来。

荀照野穿得不算单薄,还是忍不住偏头咳了一声。

声音很轻。

谢停云的视线却立即落到她脸上。

“病还没好?”

“已经好多了。”

“脸色不像。”

“天生白。”

谢停云看了一眼她被春风吹得毫无血色的唇,没有说话。

孟冬适时上前,递过来一只小巧的银鎏金手炉。

谢停云道:“拿着。”

荀照野看向他:“给我的?”

“孟冬多带了一只。”

孟冬睁大眼睛。

他明明只带了一只。

六殿下昨晚还让他把原来的紫铜手炉换成银鎏金的,说今日宫宴人多,旧的拿出来不体面。

原来是替荀娘子准备的?

孟冬刚要开口,便对上谢停云的目光。

“是。”他立即改口,“属下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多带了一只。”

荀照野看了看不过十九岁的孟冬。

这皇宫果然熬人。

孩子年纪轻轻,记性已经坏成这样。

她接过手炉,温热隔着银壳透进掌心,里面放的不是普通炭块,还混着一点清淡的药草香。

和那日的茶有些像。

“多谢殿下。”

“谢孟冬。”

荀照野很听话地转头:“多谢孟冬。”

孟冬连忙摆手:“不是我,是殿下……”

谢停云轻轻咳了一声。

孟冬硬生生改口:“是殿下让我……提醒我多带一只。”

荀照野没拆穿,只低头将手炉拢进袖中。

她忽然觉得今日来得早一点也不亏。

“殿下特意让我辰时三刻到,是有事要说?”

“没有。”

“那是想早些见我?”

谢停云转身便走。

荀照野提着衣摆跟上:“殿下,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

谢停云脚步一顿。

荀照野想起自己在慈恩寺说过的话,及时改口:“说错了。没有回答,不算默认。”

谢停云回眸看她。

她认错认得太快,反倒叫人挑不出毛病。

“今日来的人多。”他道。

“所以?”

“本宫不想在宴席上听见你向旁人问路。”

荀照野反应了一下:“殿下是在等我一起进去?”

“本宫只是恰好经过。”

“那你恰好在这里等了一刻钟?”

谢停云没有理她。

荀照野却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两人沿着湖边回廊往宴席处走。

春宴设在临水的清晏台,远远便能看见绫罗花帐和数十张整齐排开的坐席。前来赴宴的贵女公子渐渐多起来,见到荀照野与谢停云并肩而行,神情多少有些异样。

慈恩寺里的话显然已经传开了。

有人远远向她行礼,也有人停下交谈,若有若无地朝这边打量。

谢停云目不斜视,像是没有察觉。

荀照野也不在意。

她只悄悄往谢停云那边靠近了一点,替他挡住湖面吹来的风。

她做得不算明显,谢停云却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的影子。

日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长廊上。

她比他略矮半寸,走路时衣摆偶尔碰到他的,霁蓝与烟紫叠在一起,很快又分开。

“六弟。”

前方忽然有人唤了一声。

谢停云停下脚步。

一群宫人簇拥着一名年轻男子从清晏台方向走来。

男子穿着华丽的金线绯袍,外罩一层织锦轻纱,头戴镶玉小冠。眉眼生得明朗俊美,笑起来时很容易叫人觉得亲近。

他便是今日春宴的主人,女帝最宠爱的三皇子,谢令则。

也是原书里的男主。

荀照野看过那本书,却从未真正喜欢过谢令则。

书中把他写得温柔体贴,长袖善舞,愿意为了邵绮年违逆凤君,甚至在最后帮助她登上皇位。

可荀照野总觉得,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太合适。

合适到不像爱一个人,更像在挑选一桩收益最大的生意。

事实也确实如此。

谢令则帮助邵绮年,是因为她出身商户,在朝中没有根基,登基后只能仰仗他与郦氏。至于邵绮年,她明知谢令则别有所图,仍旧选择与他合作。

两个人各怀心思,倒也算天生一对。

“今日是三皇兄生辰,怎么亲自出来迎客?”谢停云行了一礼。

“里面坐得闷,出来走走。”谢令则笑道,“没想到会遇见六弟。”

他的目光落到荀照野身上。

“照野也来了。”

这一声叫得十分熟稔。

荀照野从原主的记忆里翻了翻,发现两人只在宴席上见过几次,根本没有熟到可以直呼名字的程度。

谢令则却像是毫无察觉,笑意仍旧温和。

“听说你前些日子病得厉害,我原本想去荀府探望,又怕扰你养病。今日见你气色还好,我也放心了。”

“劳三殿下挂念。”

荀照野规规矩矩行礼,既没有顺着他的称呼拉近关系,也没有给人难堪。

谢令则看了她一眼。

“你我幼时也见过几次,何必这样生疏?”

“殿下与我客气,我自然也该守礼。”

“从前可没见你这样讲礼数。”

“病了一场,长脑子了。”

谢令则怔了怔,随即笑出声:“你还是这样有趣。”

荀照野也笑。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她没必要当场甩脸。

只是她笑完便往谢停云身边站了一点,意思已经很清楚。

谢令则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看来京中的传言是真的。六弟与照野的婚约,当真要重新商议了?”

“尚未。”谢停云道。

“那便可惜了。”谢令则语气温和,“这桩婚约搁置多年,我还以为六弟早已不在意。”

谢停云神色不变:“三皇兄很关心本宫的婚事?”

“你我兄弟一场,自然关心。”

“殿下若真关心。”荀照野忽然开口,“不如等我与六殿下商议明白,再请您喝喜酒。”

谢令则看向她。

荀照野笑得坦然。

这话没有失礼,也没有否认婚约。

谢停云眼睫微抬,视线从她脸上掠过。

“好。”谢令则笑道,“那我便等着。”

他侧过身:“母君正在前面见几位世家公子,照野许久不曾入宫,不如同我过去问安?”

“凤君那里,我随母亲去便好。”

“荀大人此刻还在含元殿。”

“那我晚些再去。”

谢令则像是没料到她会拒绝。

从前的荀照野虽然厌烦婚约,却很愿意与受宠的三皇子来往。那不是喜欢,只是世家子弟本能地靠近权势中心。

如今她却为了陪谢停云,连郦成蹊的面子也不肯卖。

谢令则笑意未减:“也好。宴席就要开始,稍后再叙。”

他带着宫人离开。

待那群人走远,谢停云才开口:“三皇兄一向得母君喜爱。你方才拒绝他,未免可惜。”

“哪里可惜?”

“郦氏掌管六宫,你若想在京中安稳些,不该得罪他。”

“我也没得罪。”荀照野道,“他让我去问安,我说晚些去。很有礼貌。”

“那你为何不去?”

“因为我要跟你一起进去。”

谢停云脚步微顿。

荀照野继续道:“你特意等我一刻钟,我总不能看见你三皇兄,便把你扔在半路。”

“本宫说过,只是恰好经过。”

“好,恰好。”

她顺着他的话,眼里却全是笑意。

谢停云移开目光。

两人进入清晏台时,席位已经摆好。

宫人引着荀照野走向靠近主位的女宾席,谢停云的座位却在临水一侧,隔着足足三排。

荀照野停下:“为何不在一起?”

宫人有些为难:“男女宾客虽不必分席,可未婚男女不宜过分亲近。荀娘子又是荀家嫡长女,座位理应在前。”

这话听着有理。

可前方几名贵女身边,分明都坐着尚未过门的未婚夫郎。

荀照野看向谢停云。

他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安排,只淡淡道:“荀娘子去吧。”

“那你呢?”

“本宫的席位在那里。”

荀照野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谢令则的声音。

“六弟多年不参加宫宴,负责排席的人难免疏忽。只是位置已经定下,再临时挪动,怕是不合规矩。”

四周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里。

荀照野若坚持换位置,旁人又会觉得她在替谢停云争面子。

她正想着怎么办,谢停云却忽然开口。

“荀娘子。”

“嗯?”

“你在慈恩寺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荀照野看着他:“算。”

“哪一句?”谢令则笑着问。

谢停云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只落在荀照野身上。

“她说,愿意履行与本宫的婚约。”

周围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

谢停云站在众人视线之中,神色依旧清冷,语气却清清楚楚。

“既然有婚约在身,便不是寻常未婚男女。”

他看向负责引席的宫人。

“把她的席位移过来。”

荀照野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宫人不敢擅自决定,转头望向谢令则。

谢令则脸上的笑停了极短的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既然六弟开口,自然依你。”

宫人立即命人挪动坐席。

荀照野站在原地,仍旧看着谢停云。

谢停云皱眉:“还不过来?”

“来了。”

她应得太快,眼睛也亮得过分。

谢停云移开脸:“只是同席。”

“我知道。”

“莫要多想。”

“我没多想。”

她嘴上这样说,坐下时唇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索性不再理她。

宫宴很快开始。

女帝还未到场,众人先饮茶闲谈。宫人端来几盘精致点心,荀照野早上没吃多少东西,此刻看见一碟樱桃酥,立即伸手。

指尖还没碰到,盘子便被人移走了。

她转头。

谢停云神情平静:“太甜。”

“你怎么知道?”

“尝过。”

“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吃太甜?”

谢停云端起茶盏:“荀家嫡女病重七日,京中皆知。”

“京中还知道陈奉御不许我吃甜食?”

他动作顿了一下。

“猜的。”

荀照野看着他。

谢停云迎上她的目光:“不信?”

“信。”荀照野很识趣,“殿下聪慧过人,什么都猜得到。”

说完,她将手伸向另一碟冰酥酪。

谢停云直接把整张食案往自己那边拉了一寸。

“这个太凉。”

“也是猜的?”

“常识。”

“那我能吃什么?”

谢停云扫了一眼桌上的点心,最后把一碟温热的栗子糕推给她。

荀照野拿起一块,小口咬下去。

不凉,不腻,也不算太甜。

她慢慢吃着,忽然问:“殿下是不是查过我的病?”

“没有。”

“真的?”

“荀照野。”

“好,不问了。”

她低头继续吃栗子糕,笑意却藏不住。

谢停云看见了,没有解释。

半个时辰后,女帝与凤君到场。

众人起身行礼,丝竹声随之响起。歌舞、献礼、祝词,一项接着一项,场面热闹得近乎喧嚣。

荀照野对这些不太熟悉,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谢停云。

他在人前很安静。

有人来敬酒,他便浅浅回礼;有人同他说话,他也应对得挑不出错。可那些人一走,他眼里的温和便会迅速淡下去,像灯火被风吹灭,只剩下一层清冷的余烟。

轮到众人向谢令则敬酒时,荀照野刚端起酒杯,手腕便被两根手指轻轻压住。

谢停云没有看她。

“你不能饮酒。”

“今日是三殿下生辰,只喝一口。”

“一口也是酒。”

“那怎么办?”

谢停云从她手中取走酒杯。

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很轻,也很凉。

荀照野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将那杯酒放到自己面前。

谢令则恰好看向这边:“照野怎么不饮?”

“她身体未愈,不宜饮酒。”谢停云道。

“那便以茶代酒。”

谢令则话音刚落,谢停云已经端起荀照野那杯酒,仰头饮下。

四周安静了一瞬。

未婚男子替女子饮酒,不算失礼。

可若没有亲近到一定程度,也很少有人这样做。

荀照野看着谢停云放下酒杯。

他的唇被酒水沾湿了一点,显得比平日更红。

“殿下。”她压低声音,“你不是说只是同席?”

谢停云淡淡道:“本宫不想你醉后失态,连累本宫。”

“我酒品很好。”

“一个连过去的事都记不清的人,没有资格评价自己的酒品。”

“……”

旧账真是个好东西。

谢停云现在随手便能从里面找出一句堵她。

荀照野认输,端起茶盏向谢令则遥遥致意。

献礼进行到一半,一名宫人走到谢令则身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谢令则眼中浮出笑意:“让她进来。”

不多时,一名年轻女子从花帐外走入。

她穿着杏色长衫,外罩浅金薄纱,衣料不算名贵,裁剪却极精巧。长发挽成简单的高髻,发间只簪着一支珍珠步摇。

容貌并非艳丽,却很容易让人觉得舒服。眉眼柔和,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谄媚,也不会叫人忽略。

她身后跟着几名商行伙计,合力抬着一只盖了红绸的木架。

席间已经有人认出了她。

“那不是邵家的女儿吗?”

“一个商户之女,怎么进宫了?”

“听说三殿下今日宴上的海外琉璃和西域花种,都是邵家商行寻来的。”

荀照野手中的茶盏停在唇边。

邵绮年。

原书里的女主终于出现了。

谢令则亲自让人揭开红绸。

木架上摆着一座半人高的琉璃灯树,枝叶通透,花瓣薄如蝉翼。日光落进去,折出大片流动的彩色光影,引得席间众人惊叹不已。

邵绮年向女帝和凤君行礼,又祝谢令则生辰。

她说话不卑不亢,礼数也周全。哪怕站在满堂权贵之间,也没有半点局促。

谢令则看她的眼神明显不同。

温和中带着几分熟悉,显然两人并非第一次见面。

荀照野正看得认真,面前的茶盏忽然被拿走。

她回过神:“殿下?”

“茶凉了。”

谢停云命宫人重新换了一盏热的。

荀照野接过茶,忍不住又往邵绮年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停云垂眸替她添茶:“很好看?”

“什么?”

“琉璃灯。”

“好看。”

“人呢?”

荀照野险些被茶呛住。

她转头看向谢停云。

他仍低着眼,神色平淡得像只是随口一问。

“也好看。”荀照野道。

谢停云添茶的手停了一下。

她赶紧补充:“但没你好看。”

“轻浮。”

“我说的是实话。”

“你今日已经看了不少人。”

“我进宫总不能闭着眼走路。”

谢停云放下茶壶,不再说话。

邵绮年献礼结束,并没有立即离开。谢令则吩咐宫人给她添了一张坐席,位置不在主台,却离荀照野这边不远。

席间不少人对一名商户之女入席不满。

邵绮年仿佛没有察觉,依旧从容地与前来搭话的人交谈。她很擅长记住每个人的喜好,几句话便能让对方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

等到宴席过半,她端着酒杯朝荀照野走来。

“荀娘子。”

荀照野抬头。

邵绮年站在她面前,笑意温柔:“早就听闻荀娘子盛名,今日终于得见。”

荀照野也站起身:“邵娘子。”

“前些日子听说你身体不适,我家商行恰好从南边收来一批好药材。若荀娘子不嫌弃,改日我让人送到府上。”

“多谢。不过荀府什么都不缺,药材便不必了。”

同样一句话,从前的荀照野用来退回谢停云的心意,邵绮年听后却没有半点难堪。

她笑着道:“是我思虑不周。”

“不关你的事。”荀照野也笑,“我家医官脾气大,不许我乱吃外面的药。”

远处的陈奉御若听见,大概会很欣慰。

邵绮年的目光转向谢停云。

“这位便是六殿下吧?”

谢停云轻轻颔首。

“民女邵绮年,见过六殿下。”

她行礼时,袖中的一枚小巧香囊不慎掉落。

谢停云离得最近。

只要他弯一弯腰,便能替她捡起来。

原书里,正是在谢令则的生辰宴上,邵绮年第一次遇见谢停云。

她的香囊落在他脚边。

谢停云替她捡起,发现香囊上的针脚粗糙,随口问了一句。邵绮年便说,那是她父亲亲手做的,虽然不好看,却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后来她听说谢停云生父早逝,又送给他一枚自己绣的香囊。

那是谢停云第一次收到婚约之外的女子亲手准备的礼物。

他一直留到原书结局。

如今,那枚香囊就落在谢停云脚边。

荀照野下意识屏住呼吸。

谢停云垂眼看了看。

下一刻,他没有弯腰。

反而伸手握住荀照野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步。

“当心。”

邵绮年俯身去捡香囊时,险些撞到荀照野。

荀照野猝不及防,肩膀碰上谢停云的胸口。

他身上的药草香一下近了。

很淡,却清晰得让她忘了退开。

谢停云仍握着她的手腕,目光落在邵绮年身上,语气温和又疏离。

“邵娘子的东西,应当收好。”

邵绮年捡起香囊,抬头看见两人的姿势,笑容有一瞬间不太自然。

“是民女失礼。”

“无妨。”

谢停云松开手。

荀照野的腕间却像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看着重新回到邵绮年手中的香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念头。

原书里的第一次心动,好像被谢停云自己一脚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