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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 > 第65章 不许他一个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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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急信把新婚后的最后一点甜气,全压没了。

荀照野坐在灯下,看着信上“青石药庄已封”几个字,胸口像被什么闷闷地撞了一下。

不是咳。

也不是病。

是怒气压在心口,沉得她一时没能说话。

谢停云站在她身侧,脸色比纸还白。

孟冬还跪在地上。

屋里没人敢出声,连药炉里的水声都显得突兀。

荀照野把信重新看了一遍。

卢氏支系税案提前发作,青石药庄被临时查封,庄中账册、药材、库房一并扣押。第一批霜露青已经交到荀府,可第二批还在庄中。

若查封拖上几日,药性便废了。

而这件事的起因,就在她面前。

谢停云低声道:“我去处理。”

荀照野抬眼看他。

“你去?”

“我会把药庄解封。”

“怎么解?”

谢停云没有立刻回答。

荀照野看着他的脸,慢慢问:“找宫里的人?找查案的人?还是让孟冬去把当初递话的线都抹干净?”

谢停云的唇色白了一点。

“不会抹。”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答?”

他垂下眼。

因为他第一反应确实不是公开认错。

是补救。

是把事情压回去。

是尽快把药拿出来,不让她受影响。

这才是他最可怕、也最让人难过的地方。

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却仍旧会在出事的第一瞬间,想着用最快、最隐蔽、最不惊动她的办法把路重新铺平。

荀照野忽然觉得冷。

她把信放在桌上,声音很平。

“谢停云,你坐下。”

他没有动。

荀照野看着他。

“我说,坐下。”

谢停云终于慢慢坐到她对面。

他坐得很端正,像等着受审。

孟冬跪在地上,头低得更深。

荀照野没有看孟冬。

她只看谢停云。

“这件事,先不说你有没有亲手圈卢衔玉的名字。”她说,“孟冬为什么敢替你做?”

谢停云指尖轻轻收紧。

“因为他知道我不想让卢衔玉顺利议婚。”

“所以他替你把人推下去。”

“嗯。”

“你事后知道吗?”

谢停云沉默。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难听。

荀照野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知道。”

谢停云眼睫一颤。

“我没有追问。”

“那就是知道。”

“是。”

他承认得很轻。

荀照野的手慢慢攥紧。

她早就知道谢停云不是雪地里一尘不染的人。

他从冷宫里长大,见过人心凉薄,也学会了很多不漂亮的生存手段。

可知道他会算计,与知道他曾经默许身边人害一个无辜的人,是两回事。

尤其这个无辜的人,今日才把救命药给了她。

“你知道这件事最坏的地方在哪里吗?”荀照野问。

谢停云抬眼。

“你伤了卢衔玉?”

“不止。”

她声音很慢。

“你还让孟冬替你背着。”

孟冬猛地抬头。

“娘子,此事是属下自作主张,殿下并未——”

“闭嘴。”

孟冬的话停住。

荀照野看着他。

“你忠心,我知道。可你越忠心,这件事越不能只算你的。”

孟冬脸色发白。

荀照野又看向谢停云。

“你若今日说全是孟冬自作主张,我会更生气。”

谢停云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不会。”

“那你准备怎么做?”

“向卢衔玉道歉。”

“还有?”

“去大理寺说明,当初卢衔玉被列入待查名单,是因我身边人递过话。”

“还有?”

谢停云垂眼。

“撤回所有通过我这边递出的暗线。”

“还有。”

他静了片刻,终于抬头。

“赔偿青石药庄因查封造成的损失。”

“还有。”

谢停云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答出来。

荀照野看着他,替他说了下去。

“把孟冬从你身边调开一段时间。”

孟冬脸色骤然一白。

谢停云也抬起眼。

“不必。”

“需要。”

“他是我的人。”

“正因为他是你的人。”

荀照野声音没有抬高,却没有半分退让。

“他太懂你了,懂到你不说,他也知道该替你做什么。你也太习惯这种懂了,习惯到他做完,你只要不追问,就能假装自己没有下过命令。”

谢停云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这句话比骂他卑劣更重。

因为它不是指责他的心思。

而是拆开了他这些年最熟悉的生存方式。

孟冬跪在地上,声音发哑:“娘子,殿下身边不能无人。”

“我没说让他身边无人。”

荀照野看向他。

“你先去荀见素那里待七日,把卢氏税案里你经手过的所有线索,一条条写清楚。写不清楚,就当面说。谁问,你答谁。不许替他遮,也不许替自己遮。”

孟冬下意识看向谢停云。

谢停云没有看他。

过了很久,谢停云才低声道:“按她说的做。”

孟冬眼眶微红,叩首。

“是。”

荀照野把信收进袖中,起身时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谢停云几乎是本能地伸手。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他不敢碰她。

荀照野看见了。

她没有避开,也没有主动扶他的手。

“备车。”她说,“去大理寺。”

谢停云立刻道:“你不能去。”

话一出口,他自己便停住。

荀照野看向他。

谢停云的脸白得厉害,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是要替你决定。”

“那你是什么?”

“你今日已经出过一趟城,又气了这么久。许观复不会让你再奔波。”

“所以呢?”

“所以我去。”他看着她,语气近乎恳求,“这件事是我惹出来的,我去见荀见素,去见卢衔玉,去把药拿回来。”

“然后呢?”

“然后回来告诉你。”

荀照野笑了一下。

“你听听,这和你从前有什么区别?”

谢停云的眼神一下黯了。

他明白她的意思。

又是他去处理。

又是他把结果带回来。

又是她只需要等。

哪怕这一次他的目的不是控制她,可方式仍旧没有变。

荀照野缓了口气。

胸口确实有些闷。

她不想承认,但身体已经开始提醒她,今日情绪过了。

许观复如果在这里,大概会当场把她按回榻上。

谢停云看着她的脸色,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却仍旧没有上前。

他在忍。

忍着不把她抱回房里,忍着不用担心替她做决定。

荀照野闭了闭眼。

“让阮直去请荀见素过来。”

谢停云抬眼。

“你不去?”

“我不去。”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荀照野看着他。

“但你也不许一个人去。”

那口气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

她继续道:“荀见素来之前,谁都不许碰案卷,也不许派人去查封药庄。你、孟冬、我,都等着。”

谢停云低声道:“好。”

他答应得很快。

这一次不是为了哄她。

是真的不敢再越过她。

阮直很快去请人。

许观复也被惊动,拎着药箱进门时脸色难看到不行。

他先给荀照野把脉。

把完之后,脸色更难看。

“你们是成婚,还是集体嫌命长?”

荀照野已经习惯他的嘴。

“没咳血。”

“等咳血再算晚不晚?”

“我错了。”

“你每次认错都很快。”

“跟谢停云学的。”

谢停云站在旁边,睫毛轻轻垂下。

若在平日,荀照野这句话多少能逗他一下。

今日没有。

许观复把药碗往桌上一放。

“喝。”

荀照野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眉心直皱。

谢停云下意识去拿蜜饯。

手刚碰到盒子,又停住。

他抬头看许观复。

“能吃吗?”

许观复看他一眼。

“能。”

谢停云这才把蜜饯递给荀照野。

这一来一回,安静得有些过分。

荀照野接过蜜饯,含进嘴里。

甜味慢慢压下苦味。

她忽然有些难受。

不是因为药。

而是谢停云现在连递一颗蜜饯,都开始先问别人能不能。

他做错了事,于是把自己也一并锁住。

这不是她想要的。

可她也知道,这一关必须过。

不能因为他此刻看起来可怜,就轻轻放过去。

半个时辰后,荀见素到了。

她来得很快,身上还穿着大理寺的深色官服,肩上落着一点外面的寒气。

进门后,她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孟冬,又看向桌上的案卷。

“谁碰过?”

荀照野道:“送来后没有再碰。”

“很好。”

荀见素坐下,直接拆开木匣。

她看案卷的速度很快,却不是走马观花。每翻一页,都会停在印鉴、日期和经手人处。

屋里无人说话。

谢停云坐在一旁,像一个旁听的人。

可每当荀见素翻到与宫中有关的线,他的手指都会轻轻收紧。

荀照野看见了,却没有说。

足足一刻钟后,荀见素将那份待查名单单独抽出来。

“这名单进过两处手。”

她指向朱笔圈痕。

“最初的待查名单里没有卢衔玉。后来补入,补入时用了宫中内侍传出的口信。”

孟冬低声道:“是我。”

荀见素看他。

“你传给谁?”

孟冬报了一个名字。

荀见素又问:“谁让你传?”

孟冬沉默了一瞬。

谢停云开口:“我。”

荀照野看向他。

孟冬也抬头:“殿下!”

谢停云没有看孟冬。

“我没有明说让他把卢衔玉列入名单。”他说,“但我说过,卢氏议婚之事,不可不防。”

荀见素提笔记下。

“这句话足够了。”

谢停云脸色微白。

“是。”

荀见素继续问:“目的?”

谢停云垂眼。

“阻止卢衔玉与荀照野议婚。”

屋里静了一瞬。

哪怕这件事所有人都已经知道,真正落到笔录上时,仍旧难听得刺耳。

荀见素没有任何表情。

“谢正君,你可知这属于以私心干扰案务?”

“知道。”

“可知若造成查封损失,需要承担赔偿与声名后果?”

“知道。”

“可知卢衔玉可以拒绝你的私下道歉,要求公开说明?”

“知道。”

荀见素写完,抬头看他。

“那便按规矩来。”

谢停云低声道:“是。”

荀照野坐在旁边,指尖一点点放松。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难受。

可真听见他一条条承认,反而生出一点沉下来的踏实。

至少这一刻,他没有躲。

荀见素很快定下处理顺序。

第一,立刻由大理寺出具临时复核文书,说明卢衔玉名下药庄与卢氏支系税案暂无线索关联,青石药庄可先行解封药材库房。

第二,霜露青属于病人急用药材,由许观复、荀氏护卫和大理寺差役共同点验取出。

第三,谢停云与孟冬需在明日到大理寺正式录口供,说明当初口信来源。

第四,卢衔玉是否接受道歉与赔偿,由卢衔玉本人决定。

荀照野听完,点头。

“我同意。”

谢停云也道:“我同意。”

孟冬叩首:“属下也同意。”

荀见素看向荀照野。

“你今日不能再出门。”

许观复立刻道:“我赞同。”

荀照野:“……”

这两个人在限制她出门这件事上,倒是配合得很默契。

荀见素又看向谢停云。

“你也不许去青石药庄。”

谢停云一顿。

“为何?”

“你去了,卢衔玉未必舒服。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表现自己多想补救,而是别再把你的急切压到受害者面前。”

这句话很直。

谢停云脸色白了白。

过了片刻,他低声道:“是。”

荀照野看了荀见素一眼。

堂姐不愧是大理寺少卿。

说话比许观复还像刀。

荀见素收起案卷,起身道:“我去药庄。阮直随我走,许观复也派人一起。”

许观复点头:“我让药童去。”

“孟冬留下,今夜把所有经手线索写出来。”荀见素道,“写完之前,不许离开荀府。”

孟冬应是。

一群人很快离开。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只剩荀照野和谢停云。

还有一地尚未收起的红绸。

新婚才几日,婚房里已经堆满案卷、药册和笔录。

荀照野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有些想笑。

可笑不出来。

谢停云站在桌边,低声道:“你去休息吧。”

“你呢?”

“我写口供。”

“现在?”

“嗯。”

“写完给我看?”

他手指一顿。

很轻的一顿。

荀照野看着他。

“我不是要替你改,也不是要替你遮。我只是要知道你写了什么。”

谢停云低声道:“好。”

他坐到书案前,提笔。

荀照野没有走。

她坐在软榻上,披着厚毯,看着他一笔一笔写。

谢停云写字很漂亮。

端正,清秀,几乎没有涂改。

可今日他写得很慢。

每落下一句,都像是要把自己从旧习惯里剥出来一次。

“承平二十三年三月,卢氏议婚之后,停云曾令孟冬留意卢氏支系税案。”

“停云虽未明令构陷卢衔玉,却知孟冬会顺此意行事。”

“事后见卢衔玉名列待查,并未主动撤回。”

写到这里,他停了很久。

荀照野没有催。

过了许久,他才继续写:

“此为停云之错。”

短短六个字。

墨色压得很重。

荀照野看着那六个字,喉咙忽然有点发酸。

谢停云写完,放下笔。

“你看吗?”

“看。”

他将纸递给她。

荀照野从头看到尾。

没有避重就轻。

也没有把错全推给孟冬。

她抬头看他。

“明日照这个说。”

“好。”

“卢衔玉若不原谅,你也受着。”

“好。”

“他若要求公开说明,你也受着。”

“好。”

“他若骂你呢?”

谢停云垂眼。

“我听。”

荀照野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

她很生气。

可看见他这样,又实在难受。

“谢停云。”

“嗯。”

“我不是不许你害怕。”

他的睫毛轻轻动了动。

荀照野声音低下来。

“你可以怕别人更合适,可以怕我离开,可以怕自己不是最好的那个。”

谢停云的手指慢慢收紧。

“但你不能因为怕,就先毁掉别人。”

“我知道。”

“你知道没有用。”

“嗯。”

“要记住。”

谢停云抬眼看她。

“我会记住。”

荀照野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轻轻点头。

“今晚你睡外间。”

谢停云脸色一白。

荀照野没有改口。

“不是赶你走。”

他低声道:“我知道。”

“但我现在不想和你睡一张床。”

他的眼底那点光彻底黯下去。

可他仍旧点头。

“好。”

他没有卖惨。

没有问要睡几日。

也没有说自己会难过。

只是起身,替她把软榻旁的暖炉拨旺,又把温水放到她伸手能碰到的位置。

荀照野看着他的动作,心口酸得厉害。

“别做这些了。”

谢停云的手停住。

“好。”

他收回手,站在原地,像一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这副样子比任何眼泪都让人心软。

荀照野闭了闭眼。

“去睡。”

“嗯。”

谢停云转身往外走。

走到屏风旁时,他忽然停住。

“荀照野。”

她抬眼。

“我不会求你今晚原谅我。”

“嗯。”

“但我会把药拿回来。”

荀照野看着他。

“药不是你赎罪的东西。”

谢停云怔住。

“治好我,也不能抵掉你对卢衔玉做过的事。”她说,“不要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

谢停云的眼睛终于红了。

不是委屈。

是被她看穿后的难堪。

也是一点很疼的清醒。

他低声道:“我记住了。”

这一夜,谢停云真的睡在外间。

荀照野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许观复的药里大概加了安神的东西,她躺下没多久,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醒来时,屋里很暗。

屏风外有一盏很小的灯。

谢停云坐在外间的榻上,没有睡。

他手里拿着那份口供,正在无声地看。

荀照野没有叫他。

她看了一会儿,胸口那股闷意慢慢散了一些。

他在痛。

但他没有逃。

这很好。

虽然还不够。

第二日天未亮,荀见素的人先回来了。

青石药庄的库房已经临时解封。

第二批霜露青保住了。

随信一起送来的,还有卢衔玉亲笔写的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药可照取,道歉不必。”

荀照野看到这五个字时,心里沉了下去。

谢停云站在她身旁,沉默许久。

随后,他伸手拿过那张纸,慢慢折好。

“他不见我。”

“嗯。”

“他也不想听我道歉。”

“嗯。”

谢停云把纸放进袖中,声音很轻。

“那我便先把该做的事做完。”

荀照野刚要说话,门外又传来急促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荀见素身边的差役。

“娘子,正君。”

差役气息未平,手里捧着一封加急文书。

“卢氏税案复核时,查到另一处口信来源。”

荀照野眉心一跳。

谢停云也抬起眼。

差役低声道:“那道口信不是从六殿下府里最先出去的。”

“更早之前,有人从三皇子府中递过同样的话。”

屋里一下静了。

三皇子府。

谢令则。

荀照野慢慢坐直。

而谢停云看着那封文书,脸上没有半分轻松。

因为这不意味着他无罪。

只意味着这桩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止他一个人在用。

差役继续道:“荀少卿请娘子和正君放心养病。”

“她还说——”

“谢令则今日一早,已经去了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