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诺把那句“他迟早还会来”咽回去，先将门后的铁栓重新检查了一遍。
胖六今天退了，不代表他真放弃了。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
黎诺把捡回来的食材放上灶台，先处理那几根被踩过的野葱。断裂的葱根沾了红沙，她用过滤水泡了一会儿，再一点点洗掉缝隙里的泥。
垃圾星的水按升收费。
盆里的水渐渐发浑，她没有倒掉，留着擦灶台和洗工具。
野葱洗净后只剩小半把。黎诺切掉破损部分，用检测仪扫了两遍，确认数值安全，才将它们整齐放进保鲜盒。
储物箱深处还有两枚变异禽蛋。
那是她几天前从废弃巢穴里捡回来的，外壳比普通蛋厚一倍，表面带着灰褐色斑纹。检测结果勉强合格，必须彻底加热才能吃。
原本她想留到温姨情况好些的时候带去医疗站。
现在直播需要食材，只有先用了。
她把蛋放在灶台边，又调试起二手光脑。昨晚的礼物特效震松了支架，固定接口的铁丝也歪了。她拆下来重新缠紧，试着开了两次镜头，画面总算不再晃动。
直播后台加载出来时，距离她昨天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当前预约人数：317人。】
黎诺确认自己没看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
昨晚最高在线人数才两百出头，今天还没开播，等着的人已经超过三百。
弹幕区在黑屏状态下依旧滚动。
【七号港口第一帅：主播不会跑了吧？】
【吃瓜专用户：榜一花十亿买了句明天见，她敢不来？】
【鉴假大师：演员都要提前对台词，急什么。】
【夜航失眠中：还有三分钟。】
有人专门来等匿名用户，也有人认定十亿打赏是炒作，蹲在这里准备找漏洞。
黎诺没在意。
她答应了今天开播，就不会迟到。
时间跳到整点，她按下开始按钮。
昏暗的灶台出现在画面中，直播间人数立刻从三百一十七跳到三百八十六。几秒后，人数还在往上涨。
【来了来了！】
【还是这个破画质，赚了十亿都舍不得换光脑？】
【榜一呢？怎么没出现？】
【我就说昨天是剧本，今天配合的人不来了。】
黎诺调小弹幕区域，将野葱放到砧板上。
她握住缺口小刀，刀锋贴着葱段落下。
笃笃笃。
细长的野葱被切成均匀小段，翠绿里夹着葱白。刀刃每次落下的位置几乎相同，速度不算急，动作却干净利落。
昨晚看过直播的人渐渐安静下来。
更多新观众还在嘲讽。
【就这？三百多人看她切野草？】
【主播怎么不露脸，也不说话？】
【榜一没来，演不下去了吧。】
中央星的高级医疗舱内，副官准时打开直播间，将光脑放在支架上。
陆司羽今天的精神力波动一直不稳。
数值虽未越过危险线，细碎的刺痛却从清晨持续到现在。两次常规安抚都没能起效，镇定剂也只能压住表面数值。
医护人员核对着记录，语气凝重。
“继续依靠高浓度镇定剂，身体会产生抗性。现在的治疗手段只能压制，无法修复精神海的损伤。”
副官看向病床上的人。
陆司羽闭着眼，眉心紧锁，额角的血管微微跳动。无形的精神力在医疗舱里来回挤压，桌上的金属器皿发出轻响。
直播画面亮起后，规律的切菜声从光脑中传了出来。
笃笃。
笃笃笃。
原本浮动的监测曲线出现变化。
【精神力波动值：76.8。】
【74.1。】
【70.5。】
副官立刻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
陆司羽紧绷的手指慢慢松开。精神海深处，那些从早上便没有停过的尖锐杂音被切菜声压下去，翻涌的黑色浪潮也像找到了出口，顺着一道平缓的力量退远。
每一刀落下，他脑中的刺痛便淡一分。
这和镇定剂带来的迟钝不同。
他的意识依旧清醒，呼吸也没有受到药物压制。那股安定感隔着遥远星域传来，轻柔地包裹住精神海受损的边缘。
陆司羽睁开眼，看向屏幕。
镜头里只有一双手。
洗得发白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她的指节泛红，几处冻疮留下的痕迹格外明显，手背还有一道刚压出来不久的红痕。
副官也看到了。
“她所在的区域生活条件应该很差。十亿礼物还没有完成平台结算，短期内改善不了多少。”
陆司羽没有回应，目光落在那道红痕上。
昨天直播时还没有。
黎诺切好葱，拿起两枚变异禽蛋，在碗边轻轻一磕。
蛋壳太厚，第一次没开。她加重力道，又磕了一下，灰褐色蛋壳裂开，颜色偏深的蛋液滑进金属碗里。
【这是什么蛋？看着就有毒。】
【主播刚才检测过了，没看见吗？】
【垃圾星捡来的东西也敢吃，真不要命。】
黎诺用筷子把蛋液打散，又加入一小撮盐。野葱段倒进去后，深黄的蛋液里多了一层鲜绿。
她点火热锅，小心倒入半勺油。
油面泛起细纹时，混合好的蛋液贴着锅边滑下。
滋啦一声，松软的蛋液迅速鼓起，边缘被热油煎出金黄颜色。黎诺用锅铲从底部推开，让没有凝固的部分继续接触锅面。
直播间里，刚才还刷个不停的嘲讽少了许多。
【夜航失眠中：今天比昨天舒服。】
【废土观测员：我也觉得这个声音挺安静。】
【鉴假大师：一群托，又开始演了。】
【头疼第七年：别吵，我刚才头疼得想吐，现在缓过来一点了。】
【这也能治病？你们疯了吧。】
在线人数缓慢涨到八百。
大部分人依旧是来看热闹的。他们等了十几分钟，匿名用户始终没有出现，于是弹幕里的质疑声越来越高。
【榜一真跑了。】
【十亿炒作就火了一天，亏不亏？】
【主播，别装哑巴了，赶紧把你们团队叫出来。】
黎诺将野葱炒蛋翻了个面。
锅铲碰到铁锅，发出清脆的摩擦声。焦香混着野葱的辛味散开，她看了一眼火候，准备关火。
就在手指即将碰到开关时，光脑传出熟悉的卡顿音。
黑金色光芒冲开低清画面，一座庞大的星际堡垒自漫天星云中缓缓降下。
【匿名用户】赠送【星际堡垒x1】。
满屏弹幕停滞片刻，还没来得及炸开，第二道粉金色特效紧接着铺满直播间。
九十九颗恒星化作花束，从屏幕尽头一路盛放到灶台前。
【星辰大海不如你】赠送【太阳系花束x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