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没有立刻回答。
通讯线路中传来细微电流声，像一根针反复刮过耳膜。十几秒后，陌生男人才重新开口。
“这种玩笑会惹来很大的麻烦。”
“是不是玩笑，你们看一组参数就知道。”
赵铭截取数据包最外层，将银叶草样本进入共振状态前后的波形发了过去。
文件只有三页。
不涉及黎诺的核心精神力频率，也没有完整实验条件，却清楚记录着样本中某种物质的活性变化。
传输完成不到半分钟，对面呼吸便重了。
“这是什么？”
“银叶草共振因子的基础参数。”
赵铭靠进椅背，泛酸的眼睛死死盯着通讯状态，“星辰基因投入几十亿研究精神力舒缓剂，不会连这条波形代表什么都看不懂吧？”
通讯被直接切断。
他没有追拨，只把加密盘放在桌上，等待对方查验。
星辰基因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
这家公司靠精神力营养剂起家，主打产品占据中端市场多年。可银叶花茶出现后，原本稳定的市场份额被撕开一道缺口。
传统保健品起效慢，长期服用还会产生耐受性。
银叶花茶只需要一杯，便能明显降低精神海躁动。即便产量有限，每批都在几秒内售罄，仍把消费者的期待标准推到了过去无法企及的高度。
星辰基因的股价已经下跌了百分之二十一。
他们比任何人都想破解银叶草。
二十分钟后，一条全新的加密线路接入。
这次出现在投影中的人，是星辰基因研发总监周启。他身后的实验室灯光刺眼，白色防护服还没来得及脱，显然刚对那组参数做过紧急分析。
“你参与过帝国精神力研究所的银叶草项目？”
“林原团队。”
赵铭特意吐出这四个字。
周启下颌压紧，防护手套与桌面摩擦出一声轻响。
林原团队意味着权威，也意味着数据可信度远高于普通研究机构。
“我们需要确认你的身份。”
“确认以后，再让林原知道你们接触过内部数据？”
赵铭用指节敲了敲加密盘，“周总监，我来找你，是因为你们需要这份东西。没必要把彼此都放到明面上。”
“你想卖什么？”
“共振因子的样本分析数据，包括基础频率、稳定区间和衰减曲线。”
周启的目光落在三页文件上：“核心分子结构呢？”
“包含部分片段。”
“人工合成条件？”
“需要你们自己研究。”
这句回答让对方眉间压出深痕。
买一份不完整的数据，风险极大。可那三页波形又像钩子，精准勾住了星辰基因最需要的方向。
他们曾经购买过银叶花茶成品，也从正规渠道取得微量银叶草提取物。研发部门烧掉近十亿资金，始终没能锁定真正发挥作用的物质。
现在，答案就在眼前。
共振因子！
“价格。”
周启拉开椅子坐下，实验台边缘碰倒一支空试管，玻璃滚动两圈，被他伸手按住。
“三千万星币，名目是外部技术咨询。”
“只有基础数据，你敢要三千万？”
“星辰基因上一季度蒸发的市值，后面有几个三千万？”
赵铭把行业报告投进通讯画面。
红色下跌曲线像一条撕开的伤口。
“银叶花茶下一批产量会继续增加。等它完成规模化生产，你们最值钱的那几条产品线还剩多少市场？”
周启牙齿压住口腔内壁，脸侧肌肉鼓起一小块。
这个问题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董事会已经下达最后期限。半年内拿不出足以对抗银叶花茶的新品，研发部门就要整体重组。他这个总监，也会成为第一个被推出去承担责任的人。
“我要先验完整数据。”
“到账百分之三十，我开放一半。剩余款项结清，再交全部内容。”
“若数据没有价值？”
赵铭将林原团队的旧项目编号附了上去：“你们可以查来源。参数真假，实验室会告诉你。”
双方隔着加密通讯对视。
几分钟后，星辰基因旗下的一家技术咨询公司发来合同。项目名称经过包装，与银叶草没有任何直接关联，内容写的是精神力舒缓产品市场评估。
金额，三千万。
赵铭逐字看完，确认付款方和星辰基因隔着两层关联公司，才留下虚拟签名。
首笔款项很快进入账户。
九百万星币。
数字亮起时，他紧绷数日的下颌松开少许。纪家那点尚未支付的尾款，已经不再重要。
数据包开放一半。
星辰基因实验室连夜启动分析。
银白色样本液被送进高精度分离设备，机械臂沿轨道快速移动。屏幕上的分子峰值与赵铭提供的参数逐步重叠，误差不到百分之二！
周启站在隔离窗外，掌心贴着玻璃，呼出的热气在面罩内凝成薄雾。
“找到了……”
他们研究数都没有明确方向的活性物质，被这份数据直接圈定！
实验员调出模拟合成模型：“根据分子片段，可以尝试构建替代结构。只要模拟出相同频率，理论上就能诱导精神海产生稳定共振。”
“不需要种植银叶草？”
“若合成物质能够维持活性，就不需要！”
周启一把抓过数据板，指腹快速滑过密集参数。
银叶草产量受限，生长又离不开黎诺。可人工合成不受这些条件约束。一条标准生产线，每天便能制造数十万份产品。
那会是足以扭转公司局势的王牌！
他转身看向研发团队，尾音因兴奋绷得发紧：“立刻建立专项组，所有实验转为最高优先级！如果我们能人工合成这种共振因子，就不需要银叶草了！”
剩余款项当天结清。
赵铭收到两千一百万星币后，交出了整理好的全部基础数据。
然而，加密盘最深处还有一份文件。
那是他参与早期分析时记录的异常现象。
实验室曾成功分离出共振因子，分子结构也保持完整，可一旦离开黎诺精神力覆盖范围，活性便会快速衰减。
普通精神力注入后，样本甚至会发生排异。
只有杂质近乎为零的纯净精神力，才能激活共振因子。
这个条件，赵铭一个字都没提。
他看着星辰基因发来的收款确认，关掉交易页面。
三千万，只配买一个研究方向。
等星辰基因投入更多资金，生产线和专利都搭建完成，却发现合成物无法激活时，这份条件才会真正值钱。
也许三亿。
也许三十亿。
赵铭取出加密盘，锁进屏蔽柜最底层。
三天后，星辰基因连续提交三项专利预备案。
名称经过刻意处理，分别涉及精神力共振物质、人工稳定结构和频率诱导技术。公开页面没有提银叶草，技术分类却全部指向精神力保健品。
异常信息很快被苏氏商业情报系统捕捉。
苏漫漫调出星辰基因过去五年的专利记录。这家公司此前的研究方向一直是营养补充与神经舒缓，从未进入精神力共振领域。
如今三项预备案同时出现，时间又紧跟在赵铭被林原团队清退之后。
太巧了。
技术分析员拆开专利摘要，放大其中一段模糊描述：“他们提到一种可与精神海稳定频段结合的活性物质。虽然没有公布参数，但原理与研究所的共振因子高度接近。”
“数据从哪里来的？”
“正规合作名单里没有星辰基因。他们也没买到足够用于逆向分析的银叶花茶样本。”
苏漫漫指尖划过资金监测页面。
数条经过包装的咨询款项进入视野，其中一笔金额恰好是三千万。收款账户层层转移，最终落进一只新注册的私人技术基金。
基金实际控制人的身份被加密隐藏。
可创建终端曾短暂接入皇家学院的旧研究网络。
赵铭。
苏漫漫抓起外套，直接拨通黎诺的通讯。
信号接通时，黎诺正在温室记录新一批幼苗数据。银叶草叶片擦过收音设备，传来细碎沙响。
三份专利预备案被投到她面前。
苏漫漫盯着那几行技术摘要，一字一句说道：
“他们在尝试仿制银叶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