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漫漫当场联系了法律顾问。
三个小时后，一场临时会议在温室控制室旁的工作间召开。门窗全部切换成隔音模式，银叶花茶的临床报告铺满长桌，几块光屏同时显示现行医疗标准与知识产权保护条款。
负责苏氏医疗事务的法律顾问坐在对面。
她翻完星辰基因与研究中心的关联资料，将一处条款放大。
“仅凭现在的证据，最多能警告对方停止探测。若想建立更强的法律保护，需要改变银叶花茶的产品属性。”
“从商品变成治疗资源。”苏漫漫把中央医院的合作意向书推过去，“现有临床数据已经够了。”
银叶花茶此前虽然参与过多轮临床试验，也被各大医疗机构确认具有显着安抚效果，但正式定位仍是特殊精神力辅助产品。
患者可以买，医院也能推荐。
它却不属于必须保障供应的标准治疗手段。
两者之间，隔着一道极关键的门槛。
“与帝国中央医院合作。”苏漫漫调出提前拟定的方案，声音因连续工作而带着微微沙意，“让银叶花茶进入精神力疾病标准治疗方案。”
法律顾问用电子笔圈住“标准治疗”四个字。
“一旦通过评定，各大医院的诊疗指引都会更新。对重度精神污染患者，银叶花茶将不再是可有可无的保健产品，而是得到官方医学体系认可的治疗手段。”
黎诺翻过下一页。
纳入标准治疗方案后，银叶草种植区会被认定为重要医疗资源生产基地。未经许可进行扫描、破坏或者盗取原始种源，后果远比普通商业窃密严重。
任何试图阻断供应的行为，都可能被认定为危害公共健康。
星辰基因再想伸手，必须先衡量能否承受全民患者与整个医疗体系的压力。
这层保护，比加高十米围栏更有用。
“中央医院的态度呢？”黎诺问。
“非常积极。”苏漫漫调出一封新回复，“临床试验完成后，他们就提出过联合申请，只是那时我们的月供应量太少，我暂时压下了。”
法律顾问也提醒：“标准治疗方案有供应稳定性要求。产品效果再好，如果只有少数患者能拿到，评审很难通过。”
话题最终落回最现实的问题。
产量。
目前温室共有四十二株成熟银叶草，按照花期和精神力活化效率计算，每月能够稳定生产八百份银叶花茶。
八百份对一个新品来说已经不少。
放进帝国庞大的精神力患者群体里，却连一座大型医院的需求都填不满。
黎诺点开基金首批患者数据。
一百名受助者的用量，已经占去本月产量的八分之一。其余花茶还要供应临床试验、重症购买通道和陆司羽这类高阶精神力患者。
如果贸然纳入标准方案，公告发布当天就会被抢空。
到时患者带着治疗单等待，医院却拿不出药，所谓公共资源只会变成一句空话。
“方向可以确定，但要加前提。”黎诺把产量数据投到主屏，“纳入标准治疗方案之前，产量必须跟上。我不能让患者等到花茶，却买不到。”
苏漫漫撑在桌边的手臂缓缓收回。
她早就料到黎诺会卡住这一关。银叶花茶若被包装成稀缺神药，价格可以轻松翻上数十倍，黎诺却始终将售价压在大多数患者能够承受的范围。
如今机会摆在面前，她首先考虑的还是供应。
法律顾问调出评审流程：“正式申请到最终评定，最快需要两个月。中央医院可以先以限定病种申报，只纳入中度以上精神污染和高风险暴动患者，初期需求会小一些。”
“还是不够。”黎诺看着测算结果。
限定病种后，仅中央医院每月预计需求就超过五千份。即便首批只开放部分科室，也至少需要两千份稳定供应。
她现有的八百份，差得太远。
苏漫漫把温室结构图展开：“扩种区域已经完成净化。只要精神力覆盖范围继续增加，新增幼苗可以立刻移栽。”
整个温室的硬件容量足够容纳两百株银叶草。
真正限制扩种的，依然是黎诺的精神力范围。
稳定覆盖半径三十米时，她只能保证四十二株成株长期存活。最近虽然通过直播训练把边缘拓宽了一些，离大规模扩种仍有距离。
想要月产量突破两千份，覆盖范围至少要达到四十五米。
更稳妥的目标是五十米。
会议持续到晚上八点。
苏漫漫负责与中央医院确认限定病种方案，法律顾问提前准备公共医疗资源保护文件。黎诺则给出第一阶段供应目标。
一个月内，月产量提升至一千五百份。
两个月内，争取突破两千五百份。
达到第一阶段目标后，中央医院便可启动正式谈判与小范围试点，不必等到全部产量缺口补齐。
“我明天回中央星。”苏漫漫合上文件，“院方已经有完整临床数据，我会把首批供应额度和扩产计划带过去。”
椅脚在地面擦出轻响，法律顾问收起资料。离开之前，她又检查了一遍会议记录，确认所有涉及新植物和古种的信息都没有进入文件。
工作间的门重新打开。
温室恒温气流裹着银叶草特有的清淡气息涌进来，连续运转的设备散发出微热。大片银色叶片隔着玻璃轻轻晃动，像一层铺开的月光。
黎诺没有回住处。
她吃完一份简单的营养餐，直接进入新到不久的S级训练舱。舱体内部比旧设备宽敞，精神传导贴片沿着后颈与手腕依次贴合，冰凉触感让疲惫的神经重新集中。
【训练模式：精神力覆盖扩展。】
【建议时长：九十分钟。】
黎诺将时长改成一百八十分钟。
警示框立刻弹出。
【高强度训练可能造成精神海过载，是否继续？】
确认。
舱门合拢，外界声音被隔绝。
黑暗模拟空间从脚下铺开，数百个精神力引导点在远处亮起。它们距离不一，频率也各不相同，最远的一层恰好位于四十米边界。
黎诺释放精神力。
无形波动从精神海向外延伸，先覆盖十米，再向二十米推进。越过三十米后，精神力边缘开始变薄，远处引导点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
高压程序随之启动。
精神力被压回二十八米，又在引导信号牵引下重新向外展开。每一次冲击边界，太阳穴内侧都像有细针反复碾过，传导贴片温度持续升高。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训练服后背被汗水浸透，湿冷布料贴着肩胛。黎诺的呼吸一次比一次沉，精神力却仍牢牢勾住最外层引导点。
最后半小时，她关闭了百分之十的辅助牵引。
原本稳定的边界立即向内坍缩。
三十米。
二十九米。
精神海深处传来被拉扯的钝痛，耳鼓膜里只剩血液撞击般的闷响。黎诺咬住舌尖，将即将散开的精神力重新凝聚，朝更远处推去。
三十米之外，两颗引导点亮起。
第三颗随之被触发。
训练舱内响起结束提示时，她的手背已经被汗水打湿，指尖压在座椅边缘，留下五道凌乱水痕。
舱盖升起，冷空气灌入肺腑。
黎诺没有休息，直接接入覆盖范围检测仪。
银色光环从她脚下扩散，越过三十米标线后继续向外推进。最终数值在屏幕上跳动两次，稳定下来。
【当前精神力覆盖半径：32.00米。】
一次增长两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