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钟刚敲第二遍，演武场四周已经坐满了人。
外门弟子挤在最外围，内门弟子占据东侧看台，几位长老坐在高处，脸色各异。连平日最爱闭门炼丹的丹堂长老都来了，捧着茶盏伸长脖子往擂台上看。
浮云宗许多年没这么热闹过。
而这场热闹的源头，竟然只是一个外门弟子的入门试炼。
更离谱的是，考官是楚音。
有人压低声音道：“楚师叔真要收苏婉儿？她不是才入宗没多久吗？”
旁边弟子立刻反驳：“只是考核，又没说一定收。再说了，楚师叔现在什么身份？她愿意看一眼，都是苏婉儿的造化。”
“可苏婉儿最近确实勤奋，人也好，昨天还把丹药分给我师弟了。”
“那你师弟现在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那弟子被问得一噎。
演武场的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
高台上，裴元道也来了。
他坐在主位，宗主法袍压得很整齐，面色却说不上好看。
自从那日从楚音院中出来，他已经下令全宗不得对楚音不敬。可这并不代表他愿意看着楚音继续扩大影响。
一个小师叔，压退宗主已经足够让宗门议论。
今日她又要当众考核弟子。
若这场面再被她拿住，浮云宗上下只怕会更加把她当回事。
裴元道目光落向考官席。
那里还空着。
几位长老也在低声交谈。
齐长庚被处置后，外门长老的位置暂时空着。剩下几个外门执事心里都清楚，这场考核若处理不好，可能又要牵出不少事。
沈无渊先到了。
他一身深色弟子服，安静站在考官席后侧。有人试图与他说话，他只是淡淡点头，连多余眼神都不给。
白鹤卿随后入场，牵着小年。
小年怀里抱着木兽，黑貔貅跟在她脚边，毛色油亮，步子慢悠悠的，像是来巡视自己的地盘。
姜陵站在另一侧，仍是那副安静模样。
顾衍最后出现。
他从剑崖下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剑意。外门弟子原本议论得正热，见他走过来，下意识闭了嘴。
这位大师兄最近气息越来越可怕。
哪怕他一句话不说，也没人敢在他面前乱开玩笑。
五名弟子分别落位，演武场的气氛无形间沉了些。
有人小声嘀咕：“他们都来了。”
“楚师叔座下五个弟子，一个不少。”
“苏婉儿要是真拜进去，不就成了第六个？”
这句话刚说完，那人就被旁边师兄用胳膊撞了一下。
“你想死别带我。”
那弟子抬头，正好对上顾衍扫来的眼神，顿时把脖子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演武场入口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苏婉儿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白衣。
衣料并不奢华，却极会衬人。腰间束着浅色丝带，发间只簪了一枚素银簪，整个人看上去清丽柔弱，像风大些就能吹走。
她一出现，外门弟子里立刻有人露出惊艳神色。
万人迷光环全力运转。
楚音的系统面板远远弹出提示。
【检测到万人迷光环扩散。】
【当前覆盖范围：五十米。】
【受影响目标：外门弟子三十七人，内门弟子九人，低阶执事四人。】
【内院弟子免疫中。】
苏婉儿缓步走向演武场中央。
她每一步都算得很准。
不快，显得郑重。
不慢，显得不拖沓。
路过外门弟子区域时，她还轻轻垂眸，像是有些紧张，却仍努力保持仪态。
不少人看得心软。
“她好像很害怕。”
“毕竟全宗都在看，换谁不怕？”
“希望楚师叔别太为难她。”
这些声音传入顾衍耳中，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无渊看向苏婉儿周身那层难以察觉的精神波动，眉心轻皱。
白鹤卿把小年往身边带了带。
小年小声背口诀：“奇怪的喜欢，是别人塞来的，不是我的。”
黑貔貅满意地甩了甩尾巴。
苏婉儿走到擂台下方，微微抬头。
她的视线很快扫过顾衍几人。
顾衍毫无反应。
沈无渊神色冷淡。
白鹤卿似笑非笑。
姜陵低头看地。
小年认真盯着她，像在看师尊故事里的坏狐狸。
苏婉儿心里一沉。
这几个人还是这么难啃。
不过没关系。
今日真正的目标，不是他们。
她压下心思，站在场中等候。
片刻后，考官席后方的屏风被人轻轻掀开。
楚音出来了。
演武场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今日穿得不算华丽，只是一身干净素袍，发间也没太多装饰。可她一出现，顾衍几人的气息同时变得安定，像所有锋芒都找到了归处。
楚音慢慢走到考官席前坐下。
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中，她从怀里掏出一只烤红薯。
全场：“……”
楚音低头咬了一口。
红薯还热着，香气顺着风飘出去。
几个原本绷着脸的长老表情微妙。
裴元道眼角也轻轻抽了一下。
他本以为楚音会借这个场合摆足高人架子，谁知道她坐下第一件事竟然是吃红薯。
可偏偏她吃得太自然。
自然到好像全宗门等她，不是为了看考核，而是为了看她吃完这口早饭。
顾衍眼中敬意更深。
师尊果然不为外物所扰。
万人环伺，宗主在侧，她仍旧随性自在。这才是真正的大能心境。
沈无渊则默默把准备好的茶往前推了一点。
楚音吃了两口，感觉噎得慌，顺手端茶喝了一口。
很好。
场面稳住了。
她抬眼看向苏婉儿。
系统面板在她视野边缘展开，苏婉儿的全部数据清清楚楚列在上面。
【姓名：苏婉儿。】
【身份：穿书者。】
【携带系统：万人迷攻略系统。】
【系统等级：中千世界规则级。】
【当前策略：公开展示柔弱坚韧，获取同情好感，争取拜入楚音门下。】
楚音看得差点笑出声。
这系统还挺实诚。
苏婉儿被她看得心头微紧。
不知为何，楚音的目光并不凌厉，却让她有种被扒光底牌的错觉。
她立刻调整表情，上前一步，盈盈一拜。
“弟子苏婉儿，见过楚师叔。”
声音轻柔，恭敬里带着一点压抑的紧张。
外门不少弟子又露出怜惜神色。
楚音咽下红薯，慢悠悠道：“来了？报名。”
这话太接地气。
像饭堂大娘问你要几两米。
苏婉儿表情差点没接住。
她很快稳住，低头道：“弟子苏婉儿，入宗时日尚短，自知资质浅薄，不敢妄求。但弟子仰慕师叔风骨，恳求拜入师叔门下。哪怕只是做个洒扫弟子，也愿日日聆听教诲。”
她这番话说得很漂亮。
既放低姿态，又表达向往。
外门那边立刻有人动容。
“她真诚成这样，楚师叔应该会给机会吧？”
“洒扫弟子都愿意做，唉。”
楚音听着四周议论，又咬了一口红薯。
苏婉儿这茶味，泡得确实浓。
不过她不急。
她要等苏婉儿把光环开到最大。
楚音吃完最后一口红薯，拍了拍手，沈无渊立刻递上帕子。
苏婉儿看见这一幕，眼底飞快掠过一点嫉妒。
连沈无渊这样的人都对楚音照顾到这个地步。
只要她能取代一点点位置，这些气运迟早会落到她手里。
楚音擦干净手，终于坐直了些。
演武场随之安静。
她抬眼看着苏婉儿，语气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考核只有一题。”
苏婉儿心中一喜。
只有一题？
那更好。
无论是问道心、问资质，还是问为何拜师，她都准备了答案。
楚音微微歪头，眼底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告诉为师，你身上带了几个外挂？”
演武场的风像在这一刻停住。
苏婉儿脸上的柔弱笑意，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