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看见楚音点头的那一刻，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师尊在看他。
师尊认可了他这一剑。
更重要的是，师尊允许他继续往下走。
顾衍握剑的手指收紧。
他原本还在压制体内的魔尊底蕴。
上一世那些血海里杀出来的剑意，太凶，太狠，也太容易引来天道残缺处的注视。
所以他一路压着。
只以筑基巅峰的气息出剑，只用师尊教他的收束之法，把锋芒藏在剑身之内。
可刚才那一点头，在顾衍眼里，便是师尊无声的加持。
他不必再怕。
有师尊在，天道也不过是一张残破的网。
楚音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一点头的含义已经被顾衍脑补到这种程度。
她只是觉得茶不错，喝完之前顺便表示“大徒弟你继续”。
结果下一刻，擂台上的顾衍气势变了。
明明表面修为仍旧是筑基巅峰，可他周身那股剑意一下沉了下去。
不是弱了。
是深了。
像一口被尘封许久的古井，被人揭开井盖，底下不见水光，只见深不见底的黑暗。
赵无极最先察觉不对。
他元婴境的直觉在疯狂示警。
眼前这个筑基巅峰，不对。
非常不对。
他不再犹豫，抬手拍向胸口。
三件防御法宝同时亮起。
第一件是玄岳宗秘制山河甲，薄如蝉翼，却能挡金丹巅峰全力一击。
第二件是元婴级护身宝盾，青铜圆盾悬在身前，盾面浮出山川虚影。
第三件是一枚镇魂玉佩，专防剑意侵神。
三重防御同时展开，元婴灵力灌入其中，擂台上仿佛升起一座小型山岳。
台下有人低声惊呼。
“赵无极把镇宗护盾都用了！”
“对一个筑基用元婴级防御法宝？”
“他怕了。”
这句话一出，许多人心头都跟着一跳。
赵无极怕了？
一个元婴初期，面对筑基巅峰，竟然先把全套防御法宝铺开。
可擂台上的赵无极已经顾不上脸面。
他死死盯着顾衍，黑尺横在身前，沉声道：“来。”
顾衍抬剑。
这一剑，他只放开了三分之一真实战力。
连上一世魔尊底蕴的一半都没动。
但已经足够。
“破天式。”
他声音不高。
“第二式。”
剑锋落下。
没有人看清那一剑的完整轨迹。
众人只见一道极细的剑光从顾衍身前划出，仿佛天地之间被人用一根线切开。
那道线穿过空气，穿过元婴威压，穿过赵无极身前的山川虚影。
第一层山河甲亮起，下一刻从中裂开。
第二层青铜宝盾轰然震颤，盾面山川虚影被剑光一分为二。
赵无极怒吼一声，元婴灵力疯狂灌入宝盾。
可那剑光根本不讲道理。
它不和灵力纠缠，也不与法宝硬耗。
它只找最薄的那一点。
然后切过去。
咔嚓。
青铜宝盾裂开。
赵无极脸色大变，镇魂玉佩随之炸出一圈清光，想要挡住残余剑意。
可清光刚起，便被剑意压灭。
顾衍这一剑没有取他性命。
剑气在刺入他胸前半寸时，改了方向。
轰！
赵无极整个人被剑气掀飞，连人带碎裂的防御法宝一起撞向擂台边缘。
他想稳住身形，脚下灵力疯狂爆发。
可剑气余势太强。
他的脚跟在擂台边线处摩出深痕，最终还是越过边界，重重落到了台下。
一时间，整座问心谷像被按住了声音。
赵无极站在擂台下，胸口衣袍裂开，山河甲碎成细片往下落。
他掌心里，那面元婴级青铜宝盾已经断成两半。
断口平整得可怕。
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天刃切开。
赵无极低头看着那两半宝盾，久久没有说话。
他不是没输过。
可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输给一个“筑基巅峰”。
而且输得这么彻底。
从顾衍出第二剑开始，他所有防御手段都像纸糊的。
玄岳宗领队脸色铁青，想开口质疑，却被问心谷阵法压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阵法没有判定违规。
说明顾衍确实没有超过预选赛规则范围。
天剑宗执事看着擂台，又看向台下的赵无极，喉咙像卡了一下。
他主持过很多场预选赛。
见过天才越级，见过法宝逆转，也见过生死关头爆发潜力。
但他没见过筑基巅峰一剑劈穿元婴级全套防御法宝。
更没见过元婴初期被逼出台外后，还站在原地怀疑人生。
白须长老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浮云宗，顾衍胜。”
声音落下，周围仍旧安静。
直到几息之后，议论才像压抑太久的浪潮，彻底炸开。
“五战全胜！”
“浮云宗第二关竟然五战全胜！”
“沈无渊连胜，白鹤卿宣判，姜陵破金丹法宝，小年压服灵兽，顾衍一剑击败元婴！”
“这还是浮云宗吗？”
有些宗门长老看楚音的眼神已经不只是忌惮，而是带上了明显的敬畏。
弟子强，可以说是天赋好。
五个弟子全都强得不合常理，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师尊更可怕。
否则谁能把五个完全不同路数的怪物，教成如今这样？
顾衍收剑，转身下台。
他走到楚音面前，单膝一礼。
“师尊，弟子幸不辱命。”
楚音看着他，心里已经开始疯狂鼓掌。
稳。
太稳了。
大徒弟不愧是重生魔尊底子，这压轴效果比烟花还猛。
她面上只淡淡点头：“还算干净。”
顾衍眼神更亮。
师尊果然看出来了。
他只用了三分之一战力，且没有杀人，也没有让剑意失控。
这句“干净”，是在夸他没有被旧日魔性牵引。
顾衍低下头，声音压得更稳：“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楚音：“……”
她教什么了？
算了。
孩子听话就行。
天剑宗执事看向名册，确认浮云宗五场皆胜，才提高声音宣布：“浮云宗，五战全胜，进入第三关！”
这一次，问心谷内再也没人质疑。
前两关过后，浮云宗已经不是黑马。
是压着所有人脸面踩上来的黑马。
楚音喝完最后一口茶，淡然放下杯子。
系统提示恰好弹出。
【因大弟子出色表现，全体信任度+4。】
【当前总信任度：163。】
楚音看着那个数字，心情终于踏实了一点。
信任度越高，她活命概率越高。
这种感觉很好。
就在她准备再续一杯茶时，高台上，慕容羽站了起来。
他第一次离开主座，朝楚音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