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音盯着那根羊骨沉默了很久。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师尊当得有点危险。
不是怕徒弟不信她。
是怕他们太信她。
啃羊腿都能加信任度，那她以后要是睡懒觉，岂不是能被脑补成梦中演天机？
她把羊骨默默放回盘子里，端起茶喝了一口，试图压住内心的荒唐感。
顾衍却在这时低声道：“师尊以红尘饮食磨砺道心，弟子明白了。”
楚音差点被茶呛住。
她放下杯子，表情平静：“明白便好。”
沈无渊看了顾衍一眼，淡声道：“师尊并未让你学吃。”
顾衍冷冷回视：“我自然知道。”
白鹤卿轻声道：“师尊所示，应是入世不染，而非贪口腹。”
小年认真点头：“可是羊腿真的很好吃。”
楚音欣慰地看了小年一眼。
还是小孩子诚实。
姜陵则把一碗温热的药膳推到楚音面前：“师尊，肉吃多了，喝些这个。”
楚音看着那碗闻起来就很健康的东西，心情沉重。
她发现自己逃过了天道执行者，没逃过四徒弟的养生安排。
庆功宴一直热闹到夜深。
楚音后半程没怎么说话，主要负责吃和点头。
可就是她这副淡然模样，反而让宗门弟子越看越敬畏。
有人私下感慨，楚师叔经历如此大战，回宗后仍能与弟子同席，毫无架子。
也有人觉得，真正的大能就是这样，拿得起天道，放得下羊腿。
这些话第二天传进楚音耳朵里时，她正在院门口发呆。
她很认真地想了一下。
拿起天道的是系统。
放不下羊腿的是她。
但这话说出去没人信。
回来第一天，浮云宗的画风就彻底变了。
楚音刚出内院，迎面遇见两个外门弟子。
她还没开口，那两人立刻停下，整整齐齐低头行礼。
“见过楚师叔！”
声音洪亮得把树上鸟都惊飞了。
楚音被吓得肩膀差点动一下，幸好气场压制自动撑住了排面。
她淡淡点头：“嗯。”
两个弟子脸色微红，像得了什么天大指点，退到路边后还不敢先走。
楚音只好继续往前。
一路上，凡是遇见她的弟子，全都低头行礼。
有的紧张到把扫帚拿反。
有的行礼时撞到同伴肩膀。
还有一个外门弟子看见她，激动得手中水桶一歪，直接浇了自己半身。
楚音看得于心不忍，刚想提醒，对方已经抬头，满脸感动。
“多谢师叔点醒弟子！”
楚音：“……”
点醒什么？
被冷水点醒吗？
她决定少说话。
说多错多。
结果刚走到丹房外，丹房长老亲自迎了出来。
这位长老以前对原主只能算客气，更多时候是绕着走，毕竟谁都不想和废柴小师叔扯太深关系。
可今日他笑得十分恭敬，手里还捧着一只玉盒。
“楚师叔，这是丹房新得的一株千年凝神草，听闻您神魂大战后需调养，特送来供您参考。”
楚音看着玉盒，第一反应是值钱。
第二反应是她不会炼丹，参考个什么。
姜陵刚好从旁边过来，伸手接过玉盒。
“多谢长老。此物适合入稳魂丹，我会替师尊处理。”
丹房长老连忙道：“姜师侄丹道天赋惊人，此物交给你正好。”
他语气里没有半点勉强。
姜陵在大会上炼出带纹聚灵丹后，丹房上下已经集体闭嘴。
谁还敢把他当普通弟子？
楚音看着姜陵收下灵草，心里默默高兴。
有人送药材，好事。
只要不是直接让她炼就行。
离开丹房，楚音又被演武场长老拦了一次。
对方恭恭敬敬请她去看新修好的演武场。
楚音本来不想去，但听说那里给她留了专属观摩席，还是去看了一眼。
演武场正北方，多了一处高台。
位置宽敞，视野极好，还铺了软垫。
旁边甚至备了茶桌和点心。
楚音坐上去试了试，觉得挺舒服。
演武场弟子们一看她落座，练剑都比平日卖力三分。
一个弟子挥剑太急，差点把自己带倒。
顾衍站在楚音身后，冷声道：“剑势不稳，心也不稳。”
那弟子满脸受教，立刻重新站定。
楚音看得有点感慨。
这日子变化太快了。
以前她在宗门里最大的愿望，是别被人发现自己是练气三层。
现在全宗都恭恭敬敬给她安排专座。
中午，她去了食堂。
食堂管事一见她来，眼睛都亮了。
“楚师叔，今日新添了师叔专属烤鸡套餐。”
楚音脚步一停。
“什么套餐？”
管事立刻把托盘端出来。
烤鸡、灵米饭、清炖汤，还有一小碟解腻灵果，摆得十分用心。
楚音看着那只油亮亮的烤鸡，觉得宗门画风变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坐下吃饭。
周围弟子没人敢靠太近，只在远处偷偷看。
楚音一边啃鸡腿，一边心虚。
她真怕哪天有人突然看穿她练气三层，然后整座宗门一起沉默。
系统很贴心地弹出来。
【放心，当前“声望屏障”加“气场压制被动”双重覆盖下，宗门内无人能看穿宿主真实修为。】
楚音稍稍松了口气。
系统又补了一句。
【况且，宿主灭了天道执行者的事已经成为公认事实。没有人会质疑一个做到了这件事的人“只有练气三层”。】
【因为那不合逻辑。】
楚音动作停住。
她想了想，发现还真是。
如果她现在跑到广场上大喊自己只有练气三层，所有人估计只会觉得她在讲某种高深道理。
最安全的伪装，居然是真话没人信。
楚音彻底放心了。
她甚至多啃了一只鸡翅。
下午，她回到内院。
五个弟子各自修炼，顾衍在剑坪稳固元婴剑意，沈无渊压制体内残留系统碎片，白鹤卿修补天命副页，姜陵整理丹方，小年带着阿白在院中练习灵兽共鸣。
一切都很平静。
平静到楚音有些不适应。
她坐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喝着茶，旁边还有没吃完的烤鸡。
系统面板安静悬在识海里，信任度停在157，没有警报，没有敌袭，没有倒计时。
楚音眯起眼，舒服得几乎想睡。
就在她快要睡过去时，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检测到：五弟子小年体内守护灵“阿白”正在缓慢觉醒更深层封印。】
【预计一月后，阿白将具备化神期战力。】
【届时小年需要第二次精神融合。】
【建议提前准备。】
楚音睁开眼，看向院中正抱着阿白打滚的小年。
阿白雪白的尾巴轻轻晃着，金瞳无辜地看了过来。
楚音手里的鸡腿忽然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