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二字落下，楚音已经走出了后花园。
慕容羽没有追上来。
他站在亭中，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指腹缓缓摩挲着黑色玉简留下的裂痕。那张消瘦的脸上，第一次浮出近乎复杂的神色。
像忌惮，又像确认。
楚音回到贵宾院时，顾衍等人已经等在门口。
顾衍的长剑半出鞘，剑锋贴着晨光泛出细冷光泽。沈无渊站在屋檐阴影下，黑雾盘绕脚边。白鹤卿合着天命簿，姜陵手里还捏着丹道大比的参赛玉牌，小年则抱着阿白，冰麟正不安地刨着她的衣袖。
“师尊。”顾衍先迎上来，“慕容羽说了什么？”
“他说机关老人是第一个穿书者。”
楚音跨进院门。
众人脸上的神色同时发生变化。
小年怀里的阿白停止了刨动，冰蓝色眼睛直直看向天机阁核心大殿。顾衍握剑的手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沈无渊脚边的黑雾则无声凝成尖刺。
白鹤卿翻开天命簿。
书页上的金光刚刚升起，便被一层灰色雾气压了回去。
“依旧无法观测。”他道。
“那就不看。”楚音抬手压住书页，“他既然把棋盘摆出来，咱们就照着自己的计划走。”
她没有把后花园里的全部信息说出。
机关老人五百年制造系统、收集数据的事，牵涉太深。此时天机阁内外都可能有监视阵法，多说一句，就等于替对方补全一条情报。
“拍卖会马上开始。”楚音看向众人，“按原计划，顾衍、沈无渊和白鹤卿跟我入场，姜陵准备丹道大比，小年负责陪着阿白。”
小年用力点头：“阿白会记住那些外挂的位置。”
阿白张嘴打了个哈欠，冰雾从鼻端飘出。
“只记，不吞。”楚音补充。
冰麟立刻把脑袋扭到一旁。
楚音：“……”
这反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天机阁核心大殿位于千机谷中央，沿着九重升降台才能抵达。各宗门代表从不同通道进入，座位按照宗门等级与交易权限划分。
浮云宗被安排在最前排。
位置正对主持台，左右皆是独立灵幕，脚下还铺着能够隔绝神识的银纹地砖。
楚音一眼便看出，这是贵宾席，也是最容易被观察的位置。
机关老人亲自安排的。
她坐下时，周围已有不少修士将目光投来。有人压低声音议论浮云宗，有人试图用神识探查她的修为，却在靠近三尺后无声消散。
完美遮蔽领域像一层看不见的墙，挡住所有窥视。
楚音端起灵茶，浅浅抿了一口。
冷无霜坐在斜对面。
她今日代表碧落宫入场，身披霜白长袍，发间没有多余饰物，冷淡的目光越过人群，与楚音短暂相触。
冷无霜微微颔首。
楚音也举杯示意。
二人没有交谈，却让附近几家宗门代表同时收回了视线。
一个是刚刚逼退半步大乘的浮云宗师尊，一个是碧落宫真正的掌权者。她们坐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无声威慑。
楚音环顾全场。
阿白的探测结果已经通过精神链接传来，系统面板随即在她面前展开，将那些气息逐一标注。
【检测到残破系统持有者：十四人。】
【修为范围：金丹至元婴初期。】
【完整系统持有者：三人。】
【西侧看台：命运改写类，完整度约七成。】
【东侧角落：系统类型未知，存在伪装痕迹。】
【主持台后方帷幕：完整系统波动，疑似机关老人或其亲信。】
楚音的目光掠过西侧看台。
那里坐着一名年轻女修。
素白衣裙，面容清丽，气质冷淡。她正低头翻看拍卖册，身旁没有宗门标志，身上的灵力却十分稳定。
东侧角落里，则坐着一个蒙面男子。
黑袍遮住了身形，连声音都被变声法术压过。此人始终没有动过，只有桌面上的茶盏偶尔泛起一圈极细的波纹。
主持台后的帷幕微微垂落。
里面没有人影。
楚音却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窥视。
她收回视线，继续观察殿内布置。
大殿穹顶悬着三十六盏机关灯，灯芯不是灵火，而是一团团被封存的神识。每当有人出价，便有一盏灯亮起，将出价者的面容与气息记录下来。
这场拍卖会，恐怕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交易。
就在此时，主持台上的铜钟响了三声。
咚！
咚！
咚！
殿门同时关闭，数千名修士的交谈声被厚重阵法隔绝。机关老人从帷幕后走出，依旧拄着那根黑色拐杖。
他今日换了一身暗金长袍，皱纹里的笑意比昨日更深。
“诸位道友，十年一度的天机拍卖会，今日正式开始。”
机关老人的声音传遍大殿。
“老规矩，等价交换，童叟无欺。”
这句话让不少修士低声笑了起来。
可楚音清楚看见，机关老人说完“等价交换”时，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息。
随后，他抬起拐杖，敲了敲主持台。
“第一件拍品——上古阵盘一枚。”
帷幕旁的机关傀儡捧出一只黑木匣。匣盖打开，阵盘表面流转出淡金色光芒，几道防御纹路仅仅泄露一缕气息，便让前排地砖浮出细密裂纹。
“此阵盘可布置化神级防御阵法。”
机关老人笑眯眯地环顾全场。
“起拍价——一条化神期修士的命格情报。”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楚音，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