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尊教的。”
姜陵的声音不高，却穿过了四周嘈杂的议论，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位丹师耳中。
白须丹师握着极品清心丹，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起。
“你师尊是谁？”
姜陵收起自己的丹炉，神色如常。
“浮云宗，楚音。”
这三个字落下，丹道场内的气氛又变了。
有人想起那位一字抹杀天道执行者的浮云宗师尊，也有人想起她门下五名弟子横扫宗门大会的传闻。可在大多数丹师看来，楚音再强，也不该精通失传三千年的丹术。
更何况，她若真有如此丹道造诣，为什么从未在修仙界炼过一炉丹？
“传授逆炼法，至少需要洞悉药性本源。”
一名紫袍丹师声音发沉，“楚前辈难道也是上古丹道传人？”
姜陵把目光投向主持台。
“诸位若有疑问，可以去问我师尊。”
紫袍丹师被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
谁敢去问？
那可是当众抹杀天道执行者的人。
第一轮结果很快公布。
姜陵以极品清心丹位列第一，其他十一名参赛者的丹药从中品到上品不等，最接近他的那位白须丹师，也只炼出一枚上品巅峰。
差距如同深沟。
机关傀儡重新敲响铜钟。
“第二轮，自选丹药。参赛者可自行选择丹方，丹药珍稀度占四成，品质占六成。限时一炷香。”
丹道场中央的十二座丹炉重新换成了黑金炉。
炉身阵法明显强于第一轮，连周围的隔离屏障也升高了一层。
剩余的参赛者各自取出灵材。
有人拿出四品回灵丹的药材，有人选择三品固本丹，还有人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焰晶，显然准备炼制擅长的火系丹药。
丹火接连升起。
观台上的修士不再交谈，所有目光都落在参赛者手中。第二轮比的已经不是基础功底，而是丹师真正的底牌。
姜陵坐在丹炉前，打开储物袋。
他没有立刻取药。
戒中残魂低声问道：“你准备炼什么？”
“逆天回春丹·改。”
那道苍老声音沉寂了片刻。
“你疯了？第一轮的清心丹可以靠逆炼法强行调和，可逆天回春丹的改方中，有两味主药天生排斥。一旦融合，丹炉会在三息之内崩解。”
姜陵取出玉盒。
玉盒打开的刹那，浓郁的药香铺开。
碧玉灵芝、九叶回魂草、赤血藤、冰心木，还有一枚被黑色灵纹封存的枯黄色果实。
几种灵材刚出现，观台上便传来数道压抑的吸气声。
“那是……九叶回魂草？”
“冰心木与赤血藤同时出现？他要炼什么？”
“等等，这个组合！”
几位丹道大师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姜陵面前的灵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逆天回春丹！”
“原方已经失传，他怎么会有改方？”
“这两味药性彼此排斥，根本不可能融合。谁改的方子，简直是在拿丹炉开玩笑！”
姜陵没有理会四周声音。
他抬手引火。
左掌升起一缕白色文火，火焰温柔，灵力波动细密而绵长；右掌则燃起一团赤红武火，热浪刚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便被灼出轻微扭曲。
两种火焰同时进入丹炉。
没有相互吞噬。
白火沿左侧炉壁流动，赤火贴着右侧炉壁升腾，进入炉心后竟形成一黑一白两道旋涡。
“这是……”
白须丹师的胡须停在半空。
两道火焰旋转交融，恰好构成太极之形。阴阳交界处不断迸出细小火星，将灵材包裹其中。
姜陵先投入冰心木。
冰寒药性刚刚散开，赤色武火便压了上去。随后，他将赤血藤投入另一侧，白色文火逆向卷动，强行将两种药性牵引到同一处。
轰！
丹炉震动。
炉身上浮出一道裂纹。
观台边缘传来惊呼，姜陵双手同时结印，左掌文火压住裂口，右掌武火继续推动药性。
赤血藤与冰心木在炉心撞上。
两股药力彼此排斥，几乎同时炸开。
第二道裂纹出现。
姜陵肩膀一沉，嘴角溢出血迹。他把血咽下，五指在空中连结七道丹诀，硬生生将炸开的药性拉回旋涡。
“以火分阴阳，以阴阳化冲突。”
戒中残魂的声音越来越急。
“别让两种药性直接相碰！借旋涡外力揉合，快！”
姜陵手腕一转，左掌文火突然压低，右掌武火骤然拔高。
炉内形成一股巨大的牵引力。
冰心木的寒意被卷向赤血藤，赤血藤的灼热又被白火引开。两种药性在互相排斥的边缘不断擦过，却始终没有真正碰撞。
第三道裂纹从炉底爬上炉口。
姜陵额头的汗水滴落，尚未落地便被武火蒸成白雾。
一炷香时间即将结束。
“凝丹！”
姜陵双掌同时向内合拢。
太极火旋陡然收缩。
轰隆！
丹炉整座下沉三寸，黑金炉身被压出密密麻麻的细纹。隔离屏障剧烈震动，负责维持阵法的机关傀儡同时亮起红光。
“丹炉要炸了！”
“快让他停手！”
主持台上的裁判刚要出声，姜陵却已经将最后一枚枯黄灵果投入炉心。
那是改方中最关键的药引。
灵果入炉，原本混乱的药力突然出现了一条清晰轨迹。黑白火焰沿着炉壁快速旋转，最后凝成一道细长的光柱。
裂纹停止扩散。
炉内传出一声悠长的龙吟。
姜陵五指压下。
“成。”
炉盖冲天而起。
七彩霞光从炉中喷涌，照亮了半座丹道场。霞光之中，一枚丹药缓缓浮起，丹身表面流转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光泽。
每一种颜色，都像有一条细小灵脉在丹身内部流动。
药香传开的刹那，观台上几名重伤修士身上的旧伤竟同时发热，沉积多年的死气被药香逼出体外。
裁判站在炉前，手里的鉴丹盘已经亮到刺目。
“丹药品阶……”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鉴丹盘上的数字一阵疯狂跳动，最终停在一个让所有丹师都无法接受的结果上。
“二品！”
两字出口，整个丹道场像被雷霆劈中。
二品丹药？
十八岁？
在场十二名参赛者中，炼丹品阶最高者也不过五品。
品阶越低，丹药越强。
姜陵炼出的，竟然是二品丹药！
白须丹师手里的清心丹滑落，砸在衣襟上，他却浑然未觉。
一名宗门丹道长老站了起来，椅脚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逆天回春丹·改……真的存在？”
“冰心木和赤血藤竟然融合了！”
“这不可能！这违反药性规律！”
姜陵伸手接住丹药。
七彩霞光映在他的面颊上，他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衣袖已经被汗水浸透。
就在这时，看台上响起掌声。
机关老人坐在最高处，苍老的手掌缓慢拍动。
一下。
又一下。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姜陵脸上，而是牢牢盯着姜陵手中的七彩丹药。
“有意思……”
老人低声自语。
“这个丹方的底层结构，跟‘它’很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