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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在荆州时,常听往来商旅提及一句话,道是不到平阿,枉活一世。当时只觉是夸大其词,市井传言罢了。”坐在崭新整洁的馆驿房间内,诸葛瑾望着窗外华灯初上的街景,脸上仍带着尚未褪去的惊叹之色,对陪同前来的陈到由衷感慨道。

“今日亲眼得见,方知此言非但毫无夸张,甚至犹有不及。这平阿之气象,实非言语所能尽述。瑾今日方知,何为开眼界。”

陈到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与有荣焉的微笑。他虽是武将,但久在沈砚身边,对平阿的一草一木、一点一滴变化都充满感情。他拍了拍诸葛瑾的肩膀,语气带着自豪与一丝神秘:

“子瑜贤弟,这才哪儿到哪儿?你今日所见,不过是平阿的皮毛罢了。咱们平阿的好处和新奇玩意儿,可不止是这宽敞的街道、漂亮的房子。里头藏着的东西,那才叫真学问,真本事。以后日子还长,有你慢慢吃惊的时候。”

“哦?”诸葛瑾眼睛一亮,充满期待,“那在下可要好好期待一番了!能追随主公,居于如此神仙之地,实乃瑾毕生之幸!”

“哈哈,放心吧,包你满意。”陈到爽朗一笑,看了看天色,又道,“子瑜,你们一路劳顿,先在此歇息。馆驿伙食不错,尽管用。晚些时候,我再来接你们,带你们去个好地方看戏去!”

“看戏?”诸葛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可是闻名天下的平阿大戏?在下在荆州时便久闻其名,只恨无缘得见!今日初来,竟能一睹为快?”

“正是!今晚剧场有连场大戏,机会难得。”陈到笑着点头,又嘱咐了几句馆驿的规矩和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他还要去巡视城防。

诸葛瑾送走陈到,满怀憧憬地转身回到馆驿房间,心中仍为即将看到名扬天下的平阿戏剧而兴奋。这馆驿是新城一期新建的,专为接待往来官吏、使者及重要宾客,虽不奢华,但处处透着干净、舒适与巧思。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却见二弟诸葛亮并未在厅中休息,反而蹲在里面那间带有一个白色瓷质怪东西的小隔间里,背对着门口,不知在埋头捣鼓什么,只能听到细微的金属摩擦和器物碰撞声。

诸葛瑾知道这个二弟自小就聪慧异常,对机关巧器、新奇事物有着超乎常人的痴迷和动手欲望。在荆州、豫章时,就没少拆解家里的器物,有时还能原样装回去,有时则需要额外花钱请匠人修补。

他以为弟弟只是好奇打量,没太在意,自去整理简单的行李,又安抚了一下玩累了、有些昏昏欲睡的三弟诸葛均。

然而,过了好一阵,里间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但没停,反而似乎更加深入了。诸葛瑾觉得有些奇怪,放下手中物事,走过去探头一看,顿时头皮一麻。

只见那间被称作卫生间的小隔间里,地上原本铺设整齐的青砖被撬开了好几块,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旁边,散落着一堆奇形怪状的陶瓷部件、弯曲的铜管,还有几样他不认识的小工具。

而诸葛亮正挽着袖子,小脸上沾着点灰,手里拿着一个t形的金属把手,就着窗外透入的夕阳光线,仔细研究着其内部结构,眼中闪烁着专注而兴奋的光芒。

“阿亮!孔明!你……你这是做什么呢?!”诸葛瑾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顶,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就算再不通俗务,也看得出地上那一堆零件,绝对是从那个白色的、被称为马桶的怪东西上拆下来的!这馆驿才启用几天?东西都是崭新的!这熊孩子!

诸葛亮闻声抬起头,看见兄长震惊又气急败坏的表情,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举起手中那个阀门部件,小脸上满是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与赞叹:

“兄长!你快看!此物设计当真精妙绝伦,巧夺天工!你看这水流的通路,这密封的构思,这杠杆省力的原理……还有这地下的管道网络,竟能直通城外!这平阿的匠作之学,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我、我看你个头!”诸葛瑾难得爆了粗口,指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又气又急,“你这是把别人的东西给拆了?!这、这馆驿之物,岂是能随便乱动的?万一装不回去,或是弄坏了,如何是好?我们初来乍到,岂能如此失礼!”

诸葛亮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不拆开细观,如何能知晓其内部结构与地下管道相连的奥妙?兄长勿忧,其结构我已了然于胸,稍后便能原样装回,保证与先前无异。”

诸葛瑾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馆驿位于新城一期,地下铺设的下水道系统月前才竣工,这抽水马桶更是前两天才安装完毕,是主公推广新式卫生的试点之一。结果,试点还没见成效,就先被这好奇宝宝给试点拆解了!

他转身就想去找根趁手的棍子,让这无法无天的弟弟长长记性。诸葛亮见状,忙喊道:“兄长且慢!信我!最多半个时辰,定能还原如初!而且,我已弄明白此物妙用,讲与兄长听,必让兄长也觉得神奇!”

诸葛瑾将信将疑地停住脚步。诸葛亮抓住机会,连忙将自己研究出的原理和作用,连比带划、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当听到在家中即可方便,秽物随水冲入地下管道,直排城外处理,屋内绝无异味,街道亦能保持洁净时,诸葛瑾脸上的怒色渐渐被震惊取代,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堆零件,又看看那个黑洞洞的管道口。

“你、你是说有了此物,就再也不用每日早晚跑去那污秽不堪的官圊(厕所),亦无需在家中放置溺器,惹得满室骚气?直接在此即可解决?然后一拉此处,”他指着诸葛亮手中一个部件,“便有清水冲出,带走一切,毫无残留?”

“正是!”诸葛亮用力点头,眼中满是钦佩与兴奋,“此等设计,兼顾卫生、便利与私密,实乃惠及万民之巧思!更妙的是,这地下管道网络四通八达,最终汇聚处理,可大大减少疫病滋生。这平阿城真是处处皆学问,步步有玄机,实乃吾梦寐以求之理想居所啊!”

看着弟弟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光彩,诸葛瑾一肚子教训的话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警告道:

“纵是好奇,也需懂得分寸!这里是平阿,是主公治下,不是我们自家,更非荆州那等可以任你胡闹之处。这里规矩森严,法度井然,东西皆属公有,岂能随意拆卸?这次若真能完好装回,便罢了。下次绝不可再犯!否则,我定要禀明叔父,好好管教你!”

“嗯,吾记住了,会小心的。”诸葛亮乖巧地点头,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显然已经把小心理解成了更隐蔽、更有效率地探索。他转身,又兴致勃勃地开始尝试将零件组装回去,嘴里还念念有词,推敲着某个卡榫的角度。

诸葛瑾看着弟弟专注的背影,摇了摇头,正想再叮嘱几句,外间又传来三弟诸葛均带着睡意的、含糊的喊声:“爹爹……抱抱……”他连忙转身出去照看。

馆驿提供的晚膳,再次让诸葛家兄弟体会到了什么叫不到平阿,白活一世。虽非珍馐盛宴,但食材新鲜,烹调得法,几道看似寻常的家常菜,却做出了前所未有的美妙滋味。

尤其是那碗用新收稻米熬煮、米油浓厚、香气扑鼻的白粥,几碟清爽可口的小菜,让一路奔波、多以干粮冷食果腹的三兄弟吃得无比舒坦满足。就连一向对饮食不甚在意的诸葛亮,也多添了半碗饭。

诸葛均被喂饱后,很快就在兄长怀里沉沉睡去。诸葛瑾将幼弟小心地放在里间榻上,盖好薄被,自己则满足地靠在外间一张造型别致、坐着十分舒服的竹制圈椅里,望着窗外逐渐深邃的夜空和城中渐次亮起的灯火,再次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唉,平阿,平阿……古人云乐土,莫过于此吧?果然是不到此地,不知世间竟有如此活法。”

“是啊。”诸葛亮也已经成功将马桶复原,洗了手,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他脸上带着一种探索后的满足与深思,短短一下午,他不仅研究了抽水马桶,还趁兄长不注意,快速拆解并还原了房间里的简易门锁、黄铜水龙头,甚至研究了窗玻璃的镶嵌工艺。

虽然时间仓促,未能尽窥全貌,但已让他对平阿所掌握的格物之学产生了巨大的兴趣和敬意。

“此地新奇之物层出不穷,背后皆有至理。若能在此求学、钻研,必能大有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