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冰冷的河水骤然炸开,水花四溅!三条漆黑如墨、湿漉漉的身影如同潜伏已久的鳄鱼,以惊人的速度与默契同时从水下暴起!正是天罡卫中的三名好手!
他们的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在于吉与王越隔河对峙,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严舆本人的心神,都被那两位当世顶尖高手的气场所牵引的刹那!
严舆虽也算得上勇武,但毕竟只是二流角色,哪里能料到这致命的突袭来自水下?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袭者的面容,只觉眼前寒光爆闪,三道冰冷刺骨的锋锐之气已及体!
“噗!”“噗!”“噗!”
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利刃穿透皮甲、撕裂血肉的闷响!
三名天罡卫手中淬炼过的精钢短剑,自三个刁钻的角度,精准无比地同时刺入了严舆的胸膛!剑尖透背而出,带出三朵凄艳的血花!
严舆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脸上凶狠的表情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愕与茫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喝问,想怒吼,却只喷出一口混合着气泡的浓血。眼中凶光迅速涣散,手中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大刀“哐当”一声跌落在地。随即,他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倒下,溅起一片泥水,再无生息。
即便是许褚那样的绝世猛将,在面对经过剑术宗师王越亲自调教、精通合击刺杀之术的天罡卫时,也需打起十二分精神,最多能同时应对五人的围攻。遑论严舆这种空有几分蛮力、武艺与临阵反应都远远不及的二流货色。在精心策划的突袭下,他甚至连一招都未能递出,便已毙命。
沈砚极少将天罡卫投入正面战场或公开执行刺杀任务,他们更多是作为暗中的眼睛、耳朵和最终的保障。此次若非涉及到陆康的安危,以及需要确保吴郡内应计划万无一失,他也不会一次性派出三十名天罡卫,交由贾诩与王越指挥。
而他们的行动,也确实得到了千机府在情报、路线、时机选择等方面提供的全面支持与加成,将暗杀的成功率提升到了极致。
主将骤然被杀,而且是如此诡异迅捷的方式,严舆所带来的三千兵马顿时陷入巨大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恰在此时,河岸两侧原本用于照明的火把、灯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掐灭,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远处的陆府大火和微弱的月光提供着有限的光亮。
“将军死了!”
“有埋伏!水里有鬼!”
“快跑啊!”
黑暗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恐惧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这三千人本就不是什么纪律严明的精锐,大多是严白虎啸聚的乌合之众,主将一死,又突遭黑暗笼罩,顿时炸了营,哭喊声、惊叫声、兵器碰撞声、践踏声响成一片,完全失去了控制。
于吉虽道法武功高强,但绝非统兵之将。面对这突如其来、瞬间崩溃的乱局,他空有一身本领,却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弹压住数千惊惶失措的溃兵。他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心中暗叹:“对方必有顶尖智者坐镇筹谋,我方步步皆在其算计之中,今夜事不可为矣!”
他瞬间想通关节,陆康未死,四大家族力量未损,反而借机除掉了许贡,重创了己方死士。此刻四家联合,族兵私曲加起来亦有数千之众,据守家宅坞堡,短时间内绝难攻破。
而沈砚的大军必定正在急速赶来,以严白虎那草包的能力和眼下军心溃散的状况,绝无可能守住吴郡。
念及此处,于吉再无丝毫犹豫。什么严白虎,什么江东基业,此刻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他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脱离了乱军,毫不留恋地朝着北门方向疾掠而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江东已成沈砚囊中之物,唯有北去中原,再图后计。
严白虎在城中坐立不安,忽闻噩耗传来:弟弟严舆被刺身亡,三千兵马不战自溃,于吉道长不知所踪!他惊怒交加,又痛又怕,破口大骂于吉是妖道误我,但更多的还是对即将兵临城下的沈砚大军的无边恐惧。
“撤!快撤!从东门走,去会稽!”严白虎再无半点战意,连收拾细软都顾不上了,仓皇骑上战马,带着数千心腹兵马,打开东门,一窝蜂地涌出城外,亡命奔逃。
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严白虎,堪堪逃出数里,来到一处道路相对狭窄、两侧林木渐密的所在。惊魂未定的他正催促部下加快速度,忽然——
“严白虎休走!拿命来!”
“杀——!”
道路两侧的树林、土丘后,伏兵四起!火光骤亮,喊杀声震天!无数箭矢如同飞蝗般从黑暗中攒射而出,顿时将严白虎的队伍射了个人仰马翻!
火光中,一员大将纵马舞刀,一马当先杀出,蒋钦奉沈砚之命,早已率领先锋精锐在此设伏多时!
“蒋钦?沈砚的伏兵!”严白虎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他麾下兵马本就士气低迷,惊魂未定,此刻遭逢埋伏,更是雪上加霜,几乎毫无抵抗之心。而蒋钦所部则是以逸待劳,蓄势已久,士气如虹。
双方甫一交战,高下立判。严白虎军一触即溃,哭爹喊娘,四散奔逃。严白虎本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破了胆,哪里还敢接战?在亲信部曲的死命保护下,他拨转马头,夺路便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蒋钦眼见严白虎要跑,大喝一声,催马紧追不舍。但严白虎毕竟在吴郡盘踞两年,对附近地形颇为熟悉,慌乱中钻进一条偏僻小路,仗着马快路熟,七拐八绕,竟然勉强摆脱了蒋钦的追击。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泛起鱼肚白。严白虎一路狂逃,直到坐骑口吐白沫,实在跑不动了,才敢在一片荒林边停下喘息。回头望去,身后只剩下数十名狼狈不堪、面无人色的亲信跟随,个个丢盔弃甲,伤痕累累,哪还有半分昔日东吴德王的威风?
想当初拥兵数万,占据吴郡大城,何等风光?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如同丧家之犬。严白虎心中悲愤交加,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但枭雄末路,犹作困兽之斗。
他强打精神,对残存的部下鼓气道:“诸位不必灰心!会稽郡尚有四大宗帅,皆与某有旧,堪称兄弟!我等前去投奔,借得兵马,必能卷土重来,击败沈砚小儿,东山再起!”
众人惊魂未定,又累又饿,闻言也只是有气无力地唯唯应诺,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严白虎自己也知这话底气不足,但此刻只能靠这点渺茫的希望撑着了。他正欲指派两人去附近村落寻觅些食物饮水,忽然听到周围树林中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在那里!严白虎在此!”
“乡亲们!随我杀了这祸害吴郡的恶贼,拿他首级去投沈郎君,必有重赏!”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手持一柄沉重猎叉的壮汉,和一名身形精干、目光锐利、手持柴刀的少年,领着上百名手持锄头、木棍、柴刀等各色“兵器”,满脸愤恨的乡民,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原来,严白虎残暴统治吴郡两年,横征暴敛,欺压百姓,早惹得天怒人怨。昨夜城中大火、喊杀声不断,附近百姓便猜测是沈砚大军打来了。
这壮汉父子本是山中猎户,武艺精熟,素有勇力,更兼嫉恶如仇,早就对严白虎恨之入骨。见有溃兵逃至附近,立刻召集同样深受其害的多亲,前来截杀!
严白虎一行已是惊弓之鸟,人困马乏,又累又饿,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而这群乡民却是为报仇雪恨、换取新生活而来,同仇敌忾,士气高昂。那壮汉父子更是勇猛异常,猎叉翻飞,柴刀凌厉,寻常兵卒根本不是对手。
一番短暂而激烈的混战之后,严白虎身边的最后几十名亲信或被击杀,或跪地求饶。严白虎本人也被那壮汉一叉刺中大腿,跌下马来,被愤怒的乡民一拥而上,乱棍打死。
这位割据吴郡两年、自称东吴德王的豪强,最终没有死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而是死在了一群被他压迫已久的普通百姓手中,结局可谓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