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世家来说,沈砚给他们造成的最大威胁,就是打破了知识和人才的垄断,还有提升了普通民众的地位,这让他们一时难以接受。但是,当他们老实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后,却意外地发现,其实面前的境遇也不是那么差……
首先是在物质方面。和之前相比,那简直无异于天差地别。平阿的繁华已不必赘述,那种繁荣的景象,已经渐渐辐射至江东各地。宽敞的街道,明亮的灯火,琳琅满目的商品,川流不息的人群,构成了一幅盛世画卷。
而非沈砚统治的地区,总是隔了一层,接受不到这些先进的政策和经验。更何况,没有强大的国力支持,那些神奇的东西根本就造不出来。
什么抽水马桶、自行车,甚至传说平阿已经能够让水自行流到家家户户,被叫做什么自来水。消息传出,天下初时没几个相信,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但最后,据说连孔文举和他的好友、以善骂人闻名的祢衡都亲眼见到了,两人都不得不服,连称神奇。祢衡更是从此收敛了狂态,再不敢轻视江东人物。
人们顿时一片哗然。这水可不是小事!有些缺水的山区,村子之间甚至会为了一点水打出人命来。让水能自己流到家来?这简直是神仙手段啊!一时间,江东治下百姓的归属感和自豪感空前高涨。
至于食物方面,那就更不用说了。别的地方,民众们只求能吃饱就行,糠咽菜也能果腹。而沈砚治下的民众,已经在追求吃得更好、更健康了。市场上各种食材琳琅满目,价格也便宜,普通百姓也能经常吃到肉,喝上牛奶。这在其他地方,是不可想象的。
其次是在精神方面。平阿人自己都感叹沈郎君太会玩了。什么足球、戏剧、报纸杂志,他搞出来的东西,无不让人沉迷其中,乐此不疲。
尤其是足球联赛,已经举办到第四届了。江东各郡都有球队参加,各地的人们通过报纸了解赛果,支持本地球队。有的球迷甚至不惜辛苦跋涉,专程到平阿来观赛,为自己家乡的球队呐喊助威。
那种热烈的氛围,那种狂热的激情,感染了每一个人。球场之上,呼声震天;球场之下,万人空巷。
现在徐州、汝南、沛国加入后,当地的百姓顿时都看得眼馋,纷纷想要有自己的本地球队,加入到这联赛里。虽然大家自己不会踢球,但是这种参与感,这种为家乡荣誉而战的归属感,是非常让人激动的。各地士绅纷纷出面,筹办球队,招募球员,一时间蔚然成风。
各地世家安心接受沈砚的统治后,那些公子大少们顿时高兴坏了。他们可懒得理会什么政治前途、家族命运,那些太沉重了。吃得好、玩得好,这不就结了吗?人生在世,图的不就是快活二字?
有的成了发烧球迷,每场比赛必看,对各个球队的球员如数家珍,为了一个进球能欢呼半天,为了一个失利能郁闷一天;有的爱上了戏剧,甚至开始追捧其中的演员,一掷千金只为看一场演出,散场后还要在门口等着见偶像一面;有的成了铁杆书迷,每天都等着新书出版,追更追得抓耳挠腮,搞得朱令同学钱越赚越多,头发却越来越少,痛并快乐着,每次见到沈砚都想诉苦。
整个东南地区,从城市到乡村,从士大夫到贩夫走卒,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盛世气象。
张氏回到平阿之时,竟有一股恍若隔世之感。当她看到自己的儿女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时,更是忍不住哽咽流泪,特别是抱着小女儿,久久不肯放手,仿佛要将这些天的思念和恐惧都化作泪水流尽。
张氏本以为自己是必死无疑的,完全没想到还能活着被救出来。这些天在牢中的煎熬,此刻都化作了泪水,止也止不住。
小甄宓这次也不像平时那样俏皮活泼了,只是沉默地在母亲怀中,一声不吭,小手紧紧地抓着母亲的衣角,仿佛一松手母亲就会消失似的。她的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甄俨在一旁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凝重的气氛,说道:“娘啊,我就说吧,早点搬到平阿来多好。你看,要是早来了,哪有这些事?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地在这里过日子,多好。”
“你知道个屁!”他一说话,张氏又火了,瞪了他一眼,数落道,“你这混球就知道贪图享乐!你娘我没个帮手,怎么搬?你以为是城东搬到城西那么简单?说搬就搬?家里那么多产业,那么多族人,田产地产,是说走就能走的吗?你动动脑子!”
甄俨摸着鼻子,悻悻地不说话了。他知道母亲说得对,搬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像甄家这样的大家族,牵一发而动全身。
张氏又叹了口气,怜爱地抱着女儿,说道:“现在家业没了,我们以后可就得节省点生活了。特别是你这个小兔崽子,可不许再大手大脚的!从今往后,咱们得精打细算过日子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挥霍了。”
甄俨不得不再次开口,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家业什么的,郎君给我们送回来了……”
“什么?”张氏顿时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愣愣地看着儿子,半天没反应过来。
“真的送回来了。我清点过了,账目刚好全都对得上,一文不少,一件不缺。”甄俨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脸上带着几分得意,“郎君的人办事,真是利索。”
张氏整个人都傻了。她完全没想到,连家业也能保住,而且竟然比她这个活人还先到平阿!这沈郎君,到底有多大能耐?能在袁绍的眼皮底下,把人救出来不说,还能把产业也一并运出来?这简直是神通广大,不可思议!
好一阵,她才拉着女儿,喃喃道:“走,去向郎君下跪谢恩吧。”
这个年代不流行跪礼,只有在极特殊的情况下才会跪下。但张氏此时感激得无以复加,只觉得只有跪下给沈砚磕几个头,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
张氏求见到沈砚后,就拉着女儿跪了下来。甄俨也只好跟着跪下。沈砚连忙将她扶起,笑道:“夫人不必多礼。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何必这么见外?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沈砚又看了看这几天都一本正经、沉默寡言的甄宓,顿时感觉有点不习惯,向她说道:“去跟林婉她们玩吧。她们都在后院呢,正念叨着你。”
甄宓轻轻摇了摇头,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身姿端正挺拔,十足的淑女姿态。她低着头,轻声说道:“妾身在此陪伴母亲。”这和她往日里那个古灵精怪、上蹿下跳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张氏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沈砚一眼,心里忽然一动。那甄尘说的话,其实也不无道理。像女儿这样的相貌,生在寻常人家,确实未必是福。也只有郎君这样地位的人,才受得住、护得住这样的美人。再过个四五年,女儿正好适龄,嫁过去必然受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