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正交谈的三人转过头,只见一个脸色温和、相貌沉静的青年,负手立在身后。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棉袍,头上戴着一顶儒巾,看起来平平无奇,但目光沉稳,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三个人顿时都肃然拱手道:“周林兄。”

这青年并不姓周,周林是他的字,他名叫魏腾,是会稽魏家的子弟,虽然年未到三十,但名气已然极高,他性格直率,刚毅不阿,向来为众人所敬,会稽那边士族跟官府常有摩擦,魏腾在会稽当功曹,敢跟太守拍桌子,也敢为百姓争田亩,士族敬他,百姓也认他。

会稽魏家和虞家,与吴郡诸家也素有往来,这一次他是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见沈砚一面,搭了这艘船,魏腾现在会稽郡府任功曹之职,在身份地位上已经是能与其余三人长辈交谈的资格了,顾徽朱槿这些小辈,见了他得规矩着。

顾徽和朱槿都有些拘谨,只张经惊讶道:“郎君打算在大江之上修桥吗?这……这是否太过异想天开?”

顾朱二人也均轻轻点头,从古至今,没听说过横跨大江能修桥的,长江有多宽?最窄的地方也有好几里,水流湍急,江底泥沙松软,怎么打桩?怎么架梁?就算是秦始皇修万里长城,也没想过在长江上修桥啊,张经这话虽糙,但说的也是实情。

魏腾微微摇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桥头墩,缓缓道:“确实异想天开,不过郎君做事,哪一件不是异想天开?当年他在平阿搞什么有轨马车,不也被说是异想天开?现在呢,平阿的有轨马车都跑了三年了,稳稳当当的,从平阿到历阳,一天一夜就到,比骑马快三倍。”

在大江上修桥,难度确实是相当大的,沈砚前世记得,历史上直到建国后才有了第一座长江大桥,那位伟人还亲笔题词:“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可见其意义之大。沈砚决定修桥的原因有三。

其一,是他已经有了比较优质的钢材,平阿匠作监这几年反复试验,炼出的钢虽然还达不到现代标准,但用来造桥是够用的,在基建狂潮中,混凝土也已经研究出来并广泛使用,用来打桥头墩正合适,所以在材料上是可行的。

其二,是拥有大量的人力资源,以及鲁肃舰队的配合,在人力上完全没问题,平阿现在能调动的民夫,光颍川、寿春、平阿三地就有十几万,都是吃过饱饭、领过工钱的,干活不打折扣,鲁肃的平阿舰队有大小船只两百多艘,运材料、运人、甚至在江上搭临时施工平台,都能配合。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是修一座跨江大桥的意义太大了,没有桥之前,大江就是天险,两岸要来往就得靠着渡船慢悠悠地等上好久,遇到风浪还得停航,彼此交流往来极为不便,吴郡、会稽的丝绸、茶叶、稻米要运到江北,得先走水路到历阳,再转陆路,费时费力。

如果有了一座桥,那就不一样了,马车可以直接从江南跑到江北,货物可以源源不断地输送,军队可以迅速调动,江南的粮,三天就能到平阿;江北的煤,五天就能到吴郡。这买卖,划算。

有人,有材料,技术也可以慢慢琢磨,沈砚就开始决定修这座桥,不管花多少时间,只要修出一座稳定、畅通、坚固的大桥,就是伟大的胜利!他给这桥取名叫镇江桥,桥头墩就是眼前这个,已经打了一年半了,光桩就打了三千多根,江底的泥沙层太厚,得打到岩层上才稳。

几个年轻人却是惊叹不已,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在大江上修桥的巨大难度。

张经说:“这桥要是真修成了,那得是多长啊?怕不是得有五六里?”

朱槿说:“五六里?我看不止,光那个桥头墩就那么大了,桥身得有多长?”

顾徽说:“关键是江底怎么打桩?水流那么急,桩子打下去不被冲走吗?还有,冬天结冰怎么办?夏天涨水怎么办?”

魏腾听着,偶尔答一句:“郎君说,桩子用钢裹头,冲不坏。结冰了……好像是说在桥墩上装什么破冰棱,平阿匠作监画的图,我没看懂。”

几人越讨论越觉得不可能,这哪是修桥,这是跟老天爷抢道啊。

最后还是朱槿的父亲朱顺从船舱出来听见,咳了一声,斥道:“国家大事,岂是汝等小儿辈所能言耶?”

几个年轻人连忙噤声,低头行礼,朱顺虽然制止了儿辈议论,其实他们长辈也聚在一起嘀咕这事靠不靠谱,朱顺刚才在舱里跟顾家老爷子顾奉、张允几个聊天,也说郎君这念头,怕是太野了点,长江耶,古人都没敢想的。

均觉郎君未免太异想天开,只不过他们不敢当着晚辈的面说罢了,毕竟面子要紧。

数日后,船到了历阳,众人便弃舟登岸,改乘马车。

这一次顾雍的曾祖顾奉也是来了的,但老爷子已经有病数月,这次就是来平阿医院看病的,如今的平阿医院有华佗坐镇,还有几个从西域、南阳来的大夫,治中风、治痨病都有些门道,顾家老爷子这病已经半年,顾雍写信回来让家人带去平阿试试。

他不能坐有轨马车,现在的有轨马车虽然稳,但得从历阳驿站上车,中间要换两次,颠,所以顾家众人陪着他慢慢走路,雇了四个人抬的暖轿,铺了厚褥子,老爷子裹着狐裘躺在里面,偶尔掀帘子看一眼外面的山,其他张朱二家就改乘有轨马车。

两家众人见到通体洁白狭长、样式极为古怪的马车时,无不感到好奇,铁轨还没有铺到吴郡那边去,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玩意儿,不由得又是议论纷纷。

待坐上了马车,顿时吓了一大跳。这又快又稳,当真是马车么?车轮碾在铁轨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但并不颠簸,比坐船稳当多了,也比骑马快,窗外的景物唰唰地往后退,路边的树都成了虚影。

张经不禁欢喜激动,将头探出车窗外,一股冷风迎面吹来,犹如刀割一般,他却毫不在意,舒爽地看向窗外飞快掠过的树木、山岭、房屋,以及路边的人们,有个老农挑着柴,听见动静抬头看,手搭凉棚;有个小娃追着车跑了两步,被娘一把拽住,这种感觉真是让人着迷!

其父张允训斥了他几句,说道:“允绩!成何体统!来,抱着弟弟!”

说着将不到两岁的小儿子张温递给他,张温是张允的老来子,庶出,娘是张允的妾,身子弱,张允宠得很,张经只得接过来,那小娃吮着手指,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兄长看,嘴角还挂着点口水。

张经看着他,指着窗外笑道:“小弟,你看这世界多么奇妙。快点长大,为兄带你去游历天下吧!”

张经这人虽然被昌德先生骂朽木,但对自己这个小弟倒是极好,从小就抱着,会走路了牵着,会跑了跟着,张允看在眼里,觉得这长子虽不成器,但心是热的。

张允把小儿子交给大儿子带,自己带着夫人和小妾到另一边窗边指点风景、交流感情,实在是一位好父亲。